“哈尔。”黄礼服苏菲娅站上前，做出推哈尔的动作，尽管她那只手只是穿透了哈尔的身体，但哈尔还是下意识地跟着她的动作走出两步。

　　“哈尔！”变节者苏菲娅的脸部严重扭曲，让她痛苦得几乎说不清话，她双脚小步挪向前，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伸向哈尔。

　　哈尔跟着与她保持距离，跨入到正在发光的地板。

　　变节者苏菲娅继续靠近哈尔，猩红色的血丝从她的口、鼻、眼、耳朵等部位一经渗出，便又迅速蒸发成了雾气。那都是从她体内排出的生物纳米虫，它们以雾气的形态又在她的身体四周重新凝聚成一圈浮动的雾环。当她的指尖距离哈尔还有一米时，整个人突然像是触到了高压电被击倒在地。

　　哈尔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拉她，但他的手掌却按到了一堵隐形的屏障。

　　“哈尔，你该走了！”黄礼服苏菲娅再次催促哈尔。

　　变节者苏菲娅很不甘心，她艰难地要站起来，然而，屏障还是无情地将她再次击倒。这一次，她受到的打击更大，以致她整个人都高高飞起，又重重地摔落在地。

　　“只要那些纳米虫还在你体内，你就没有办法离开地心。”黄礼服苏菲娅对俯身呕血的变节者苏菲娅说。

　　“是吗？”变节者苏菲娅双手撑地，吃力地爬向哈尔，又一次将手按在了屏障上，持续的电击令她当场失禁，她一边撕声惨叫，一边抽搐不停，却始终不肯收手。

　　哈尔不忍直视，便让黄礼服苏菲娅停手。但黄礼服苏菲娅只是示意他观察从变节者苏菲娅皮肤渗透出来的生物纳米虫。

　　只见这些纳米虫一离开寄生的身体，就迅速飘到半空汇聚成一股“龙卷风”，它们先绕着变节者苏菲娅的头盘旋了几圈，然后突然发力冲击，朝屏障直扑而来，哈尔以为屏障对它们失去了屏蔽作用，搂紧小嫚拔腿便往后退，但就在纳米虫穿透了屏障即将冲到哈尔面前时，它们倏然失去了活性，纷纷化作一抹尘埃落在了他的面前。

　　哈尔虚惊了一场，隔着屏障看着变节者苏菲娅俯在地上痛苦呻吟，但他对此爱莫能助。

　　变节者苏菲娅缓了口气，哈尔那双充满怜悯的眼神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她再一次把手按在了屏障上，这次，她虽然不再遭受屏障的电击，可还是没能通过屏障。

　　“放弃她吧。”黄礼服苏菲娅说，“如果再不离开，恐怕连我也没办法帮你离开了。”

　　“其实你还是有权限的，只不过你不想使用罢了。”变节者苏菲娅用手背抹去沾在嘴角的血渍，丧气扶着屏障不让自己倒下。

　　“你真的有这权限吗？”哈尔问。

　　变节者苏菲娅说：“她肯定有！但如果要动用一权限，她就得先把自己的意识整合进矩阵子系统，而这一过程极有可能是不可逆的。”

　　“我不会拿自己的意识自由来换取你残缺躯体的苟活。”黄礼服苏菲娅没有丝毫的妥协退让，她刚要去问哈尔，却发现变节者苏菲娅身后冒出了一股气势汹汹的猩红色浓雾。

　　变节者苏菲娅也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异常。当她转过身时，那一股生物纳米虫浓雾已经扑到了她跟前。她无路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屏障，双手徒劳地驱赶着争先恐后侵入她体内的生物纳米虫。变节者苏菲娅最后放弃了抵抗，她回过头，嘴里一边吐着生物纳米虫雾气，一边恳求哈尔，说：“哈尔，答应我，一定要带小嫚离开这里呀！你要替我照顾好她，让她幸福地活下去呀！”

　　哈尔凝视着变节者苏菲娅那张饱经沧桑的脸渐渐地被越来越浓的生物纳米虫雾霾淹没，胸口泛起了难以言喻的伤感。怀中的小嫚似乎是感应到了来自母亲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呼唤，突然在梦呓中喊出了一声“妈妈，别走”！

　　哈尔为之动容，他不再犹疑，在黄礼服苏菲娅的指引下，离开了防御带，站上了一块悬停于地面的六边形光环。

　　此时在防御带内，生物纳米虫正如海啸般冲击着障碍，它们不断地穿透障碍，但又旋即纷纷湮灭成尘埃，再看被困在屏障中的变节者苏菲娅，她的身影还在生物纳米虫掀起的漩涡里时隐时现，俨然是在用尽生命的最后一刻跳着只属于她自己的华尔兹。

　　“生物纳米虫具有极强的自我适应能力，它们很快就会匹配出防御带的频率，突破防御系统。”黄礼服苏菲娅操控着光环，使它贴着地面滑向黑暗。突然，光环迸发出刺眼的光芒，急剧膨胀成了一团光球，笼罩了哈尔和小嫚。哈尔在经历了眼睛的暂时失明和恢复后，出现在了一片泛着微光的地下城建筑群里。

　　连片的建筑群风格特异，带有明显的六边形特征的符号随处可见，它们中的大多数建筑主体都还保持着完整的结构，如同蛰伏于黑暗中的异星巨人。

　　气氛是死一般的寂静，哈尔甚至都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小嫚突然一声咳嗽，苏醒过来。当哈尔抱着她从两排克罗诺斯雕像中间经过时，她被那些面目狰狞的雕像吓得惊叫起来，周遭的寂静因此被打破，雕像似是受到了“惊吓”，顷刻间纷纷风化散成了砂粒，但这些细砂又不是简单地受重力的作用而沉淀，而是统一向左呈螺旋状往远处飘去。

　　“哈尔，哈尔，小嫚现在这是在什么鬼地方呀？”小嫚搂紧了哈尔的脖子，凑在他耳边问，她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黄礼服苏菲娅的背影，喊了她一声“妈妈？”

　　黄礼服苏菲娅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小嫚一眼，表情不冷不热。

　　“你不是小嫚的妈妈。”小嫚摇了摇头，失望地说。

　　“别出声。”黄礼服苏菲娅将一根手指搭在嘴唇上，继续在前面带路。

　　小嫚缩在哈尔的怀里，瞪起警惕的眼睛，观察着诡异的四周，她看到远处的建筑在微光中抖动，就问哈尔：“哈尔，那些发光的建筑是在跳舞吗？”

　　哈尔也注意到了那些不寻常的建筑，但他也无法回答小嫚的问题，只能“嗯”地应了一声。

　　“会跳舞的建筑那不就是活的了？”小嫚又说，不小心让声音提高了几分贝，“不对，也可能是大机器人哦。”

　　“那是因为有机建筑内部在丧失了生物活性后，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硬化，当内部硬化程度不均的建筑整体受到外源因素扰动，便会扭曲，这一过程就会产生你们所看到的“跳舞”假象。”黄礼服苏菲娅解释说。

　　“她在说什么嘛？哈尔你听懂了吗？”小嫚喃喃问哈尔。

　　“这里曾是克罗诺斯人从事科学研究的功能区，在克罗诺斯人抛弃实体后，这里就被遗弃了。呵。”黄礼服苏菲娅发出一声冷笑，“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维护这里的建筑，有机建筑年久得不到维护，只会像生物一样被‘饿死’。”

　　“小嫚只听说人和生物会被饿死，可从来没听说建筑也会被饿死。”小嫚打着哈欠说，她见哈尔神情紧迫，就很懂事地没再说话。

　　随着他们继续深入建筑群，前方出现了更多不等他们靠近就马上风化的雕像群。尔后，这种风化的现象又向四周更远的区域蔓延开来。建筑群原本还有蓝色的微弱荧光，然而随着风化，这些荧光也在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