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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地心矩阵(3)

  “苏菲娅,快来救我呀!”曾茉回头大喊。然而苏菲娅却再一次消失了。没有人来回应她的呼喊,除了来自四周黑暗中的窃窃私语。它们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同情她的窘迫悲哀。

  曾茉的手臂很快就被球体吞没了大半,而她身上的制服也在接触到“巨眼”表面后,纷纷液化被“巨眼”吸收,曾茉没有放弃抵抗,她还在挣扎,她干脆抬腿去踢球体,结果可想而知。

  正当曾茉四肢都被“巨眼”吞没,而她也绝望到了尽头,球体却突然偃旗息鼓,曾茉试着把四肢抽出来,但她的身体依旧被牢牢地和“巨眼”浇筑在一起。

  此时,苏菲娅再次出现在了屏障外侧,从她的角度来看,曾茉俨然像是用四肢抱住皮球玩耍的浣熊,只是她的姿势远没有浣熊来得可爱。

  曾茉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形象倒映在“巨眼”表面,忍不住从眼角挤出两滴眼泪。眼泪滴在了“巨眼”上,它的表面瞬间由纯黑渐变淡化成了中灰,并显现出一扇六边形的视窗。视窗中出现了一个第一视角的画面。

  曾茉马上意识到“巨眼”正将她的记忆视觉化并呈现出来。而首先展现出来的是一段关于她16年前的记忆。

  那是一个盛夏之夜,古老传说中的牛郎织女相会的佳节。年幼的曾茉孤独地坐在路灯下的草坪,抬头仰望着夜空中掠过的星船。在那之前的几个月,她的父母去了很远的牧星送货。星际远航多有不便,所以当时只有四岁的曾茉就被暂时寄养在了社区福利院。也就是那天晚上,她父母的商船在归航的途中,遭遇了广域星门网络的“滑坡”事故。母亲从此下落不明,父亲虽然侥幸在数月后被在边界巡逻的舰队及时发现,但回来之后的他却从此性情大变,整天闷闷不乐。

  “巨眼”俨然一把刻刀,将沉淀于曾茉脑海深处的往事镂刻了出来。曾茉痛苦地扭过头,不去看视窗中父亲最后一次凝视她时的眼神。

  她记得自那之后,父亲每次离家远行前,都会语重心长地叮嘱她:将来一定要成为合格的医师。

  多少年来,曾茉一直铭记着父亲的教诲,可是现在呢?曾茉审视着自己,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明显与父亲的期望相去甚远。“对不起,老爹,我让你失望了。”曾茉一边抽泣一边自语。

  眼泪再次滴落在球面上,泛起一阵涟漪,画面跟着切换出现了一家生意兴旺的餐馆门口。曾茉想起这还是前年的圣诞节前夜,她刚到达布拉德雷航空港吃第一顿的地方。

  同样也是以曾茉为第一视角的主观镜头中,她在经过一块落地广告屏幕时,停了下来,屏幕中映出了一张疲惫不堪的脸,她的左肩扛着旅行包,右手则提着一只多功能医疗箱,路人一看她这身行头,便知道她是名年轻的旅行医师。

  镜头突然快进,曾茉找了个靠近消防通道的位子坐了下来,她点了一份牛丼饭,狼吞虎咽地埋头吃着。当她抬起头时,衣冠楚楚的霍克在对面坐下来了,他那张粗犷的脸上仿佛写满了拓星者的传奇经历,乍看还真的挺像一位饱经星尘的老船长。

  “霍克!你个大骗子!”曾茉咬牙大骂,“早知道他是一个混蛋,当时我就不应该喝他那碗汤!”

  画面中,霍克点了一根卷烟,猛吸了两口,从风衣里拿出一份皱巴巴的债务合同,推到了曾茉面前。

  “欠霍克钱的是我老爹,关我什么事呀!”曾茉现在是这么想,但当时的她还是天真地以为既然是老爹的债务,那么身为女儿理所当然要替父亲偿还,这才答应了霍克提出的“以工代债”的条件。

  镜头又一次切换,背景变成了“绅士”号的船长室,面目狰狞的霍克正趴在曾茉身上发泄。“这分明就是一条贼船。”明白了真相的曾茉只能以泪洗面。

  接下来,“巨眼”上的主观镜头又出现了数小时前她和哈尔在树林里结伴逃跑的画面。“还有完没完了!”曾茉哀嚎道,朝着“巨眼”喷口水。

  但这一次,主观镜头的视角并非来自曾茉。镜头中,曾茉在偷袭了哈尔后夺路而逃,视角的主人并没有随追她而离开,而是躲在附近观察哈尔。

  不多久,曾茉因为迷了路,重新回到了哈尔身边,但她再次选择了逃跑。在曾茉离开之后,视角主人终于从巨树后面跑上前救醒了哈尔。可是哈尔似乎并不领情,他与之争执了几句,独自扬长而去。视觉主人犹疑片刻,正准备去追赶哈尔,但发现曾茉又回来了,于是只好再次躲了起来。

  接下来的画面便重现了曾茉被造物人围攻的过程。此时的视角主人却突然转身跑向相反方向,找到了藏起来的反重力摩托艇。摩托艇先是绕过几棵巨树,然后调转方向,冲进了捕食笼的包围圈。

  视窗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视角主人掏枪的动作成了最后的定格画面。

  “这不就是苏菲娅的记忆吗?”曾茉幡然醒悟,“原来那老太婆和造物人根本就是串通一气!”曾茉扭头对着正看她的苏菲娅痛斥大骂。

  “巨眼”上的视窗重新被激活,画面又一次切换,出现了新的主观镜头。

  主观画面的背景显示接下来的回忆发生于某座星站。曾茉的父亲曾仲正在角落里与镜头的主人对话。看曾仲身上所穿着的囚服,曾茉马上猜出这是来自苏菲娅当年带领抵抗军潜入星站劫囚的记忆。

  曾茉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画面中,曾仲似乎一直在拒绝苏菲娅。苏菲娅有些急迫,拿枪要逼曾仲就范,曾仲倒退了几步,一团紫光突然在他脚下出现并快速膨胀,旋即就将他吞噬,曾茉看得揪心,忍不住扭动四肢挣扎起来,紫光还在继续膨胀,它很快就溢出了画面,填满了“巨眼”,直至将曾茉也一并吞噬。

  曾茉只觉自己突然被抛到了万米的高空,然后又在静电的裹挟中往地面坠落。紫光消失的瞬间,她脸朝下掉在了一棵巨树的树梢上,树梢在她的重压之下,向下弯曲倾斜,曾茉跟着又头朝下从树枝上滑落下来,最后以一个极不雅观的姿态倒栽进了根系的夹缝里。

  后背的剧痛让曾茉许久才缓过神来,她费力翻过身,正好看到和她同样赤身的苏菲娅也从另一棵巨树上掉落下来。

  曾茉与苏菲娅再次相遇,怒火一冲上她的心头,便冲过去对着苏菲娅的屁股上狠踹了一脚,她抡起拳头,想再上去补一拳,但苏菲娅及时地闪身躲避,抓住她动作的漏洞,使出一招背摔反将她撂倒在地。

  曾茉从地上抓起一段树根要还击,苏菲娅马上又使出十字固锁住了她拿树根的手。

  “你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我!”曾茉挣脱不能,只能大声喝斥。

  “你是曾仲的女儿,你父亲犯下的错,我不找他的女儿来弥补,我还能找谁?”苏菲娅夺下了曾茉手里的树根狠狠地抽打着她的脸。

  “你要找的人是我老爹,可我怎么知道他在哪?”曾茉捂着脸说,“我看到他被一团紫光吞噬了,这光和刚才把我们传送到地表是同一种光!你倒是给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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