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2505-0724-1630

　　穿梭机突然大机动规避。一部与捕食笼残肢纠缠在一起的工程机器人紧贴着舷窗掠过。曾茉恍惚中以为穿梭机也遭到了“屠夫”的截杀，吓得差点失声大叫。

　　随着距离“无畏”号越来越近，占据舷窗视野的各类尸体和杂物也越来越多。它们共同拖曳出一条像是从“无畏”号抛出来的粗犷“鱼线”，悄然无声地等着猎物咬钩。

　　舰员和造物人多是被抛出舱外后死于真空，捕食笼则多是被炸得支离破碎或被烧得面目全非，总之没有一株是完整的。

　　如此惨烈的景象与曾茉脑海里还在假想的“屠夫”追杀哈尔和苏菲娅的画面好不相似。“既然你是舰队派去的卧底，那‘屠夫’的敌我识别系统怎么会无法识别你的军籍序列码呢？”

　　哈尔说：“因为我是临时决定代替罗森去完成那次任务。”

　　曾茉说：“临时决定？所以舰队的档案数据就没有及时同步更新你的个人档案了？你们也太乱来吧。”

　　“罗森故意向舰队瞒报了我替他执行渗透任务一事，还捏造了我投靠抵抗军的罪名。”哈尔一激动，将手中的饮用水从包装里挤了出来，“我也是后来才得知，罗森的‘知更鸟’身份很早就已经暴露了，只是抵抗军方面一直不知情。”

　　“那我还是不理解，既然罗森的身份早已被舰队发现，那你顶替了他，舰队难道就没有向罗森核实？”

　　“因为指使罗森陷害我的幕后黑手是我宇翔家族的竞争对手，舰队里也有他们的势力。”

　　曾茉说：“我明白了。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一石二鸟之计。一来，你宇翔家族的竞争对手可以借助抵抗军之手将你秘密干掉；二来，罗森因为有了你这个冒牌的‘知更鸟’替他顶罪送死，他就可以彻底抛弃‘知更鸟’的身份。”

　　“你真聪明。可惜我那时根本就没有想到罗森竟然会是如此卑鄙。”哈尔说到生气处，拿水袋的手一拳砸在了座位扶手上。“现在仔细想想，这种事如果不发生在我身上，也会发生在我宇翔家族其他人身上。”

　　“你最后这话怎么理解呀？”曾茉问他。

　　哈尔说：“因为我姓宇翔。”

　　曾茉说：“你不姓宇翔难道还跟我同姓呀。”。

　　哈尔伸手摸了摸曾茉的脸，自豪地说：“星辰大海在上！只要有我宇翔家族的星域，就有我们宇翔的敌人。”

　　曾茉推开了哈尔的手，挖苦说：“你觉得还挺自豪的是吧。你宇翔家族之所以树敌太多，就是因为你们走了别人的星路，让别人无路可走了！”

　　哈尔说：“竞争是宇宙万物的进化之道，是物种生存的本能，人类社会也是如此，任何行业都存在竞争，但针对我宇翔家族又远不只是来自行业的竞争。”

　　“你说的道理，人类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悟到了。”曾茉摆了摆。

　　哈尔说：“边界独立战争结束后，新生的联邦政府名义上取代了旧的联合国政府，但真正的实权其实都分散给了在独立战争中获利的各方势力，联邦政府想要巩固新政权，就必须收回这些权力，而我宇翔家族首当其中。”

　　曾茉说：“我不懂政治家们的游戏，不过我能理解你是被他们当弃棋使了。只是我还有一点不是很明白，你家族的敌人要致你于死地，这无可厚非，可为什么连你家族也在通缉你，而且他们给出的赏金比星情局还要多？”

　　哈尔托起曾茉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驾驶室，“如果我真的被我的家族通缉了，我还能在这里自由自在地坐着跟你说话吗？既然联邦中有人可以利用罗森上演一出假戏真做的太空歌剧，那我宇翔家族为什么不可以也来这么一出呢？”

　　哈尔的话让曾茉马上联想起刚才发生在地表的混战中，那些星际陆战队士兵都表现出了对哈尔的绝对服从，当时她还不理解，现在哈尔这么解释，便完全说得通了。

　　哈尔又说：“‘无畏’号现任舰长墨菲斯是我宇翔家族的人，他是值得信任的。”

　　曾茉说：“那你的意思是宾克斯指控你投靠影子公会也是有人胡诌的咯？”

　　哈尔应了一声：“我若真的是影子公会的成员，霍克还会拿我去向星情局领赏金吗？他就不怕我这个同行连他们也一并出卖给了星情局？

　　曾茉说：“可在‘绅士’号上，当我指责你是影子公会成员的时候，好像也没听你当场否认嘛？”

　　哈尔说：“我对抵抗军而言是舰队派去的卧底，但对星情局而言则是背叛了家族和舰队的叛徒、见风使舵的败类，就算我否认自己是影子公会的成员，你觉得霍克他们会相信吗？”

　　曾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马上改为摇头，“霍克要是相信了，那他还怎么拿你去向星情局领赏呀。”

　　“诚然如此。”哈尔说，“要不是霍克在临死之前，一五一十地向宾克斯坦白了一切，我压根就不知道他们原来才是真正的影子公会成员。”

　　“你也听到宾克斯审问霍克了？”

　　“我那时刚被终止了休眠程序，才苏醒过来没多久，正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哈尔说。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站出来告诉宾克斯真相呢？”曾茉责备他，“你们可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呀，宾克斯要的就是一个真相而已。你一直不告诉他，你就会永远追捕你！”

　　“因为，”哈尔停了一下，“因为联邦中还有很多人要对我宇翔家族不利，而宾克斯又是星情局的探员，连我最好的朋友都能出卖我，又有谁值得我相信？”

　　“宾克斯的目的就是要替那些被你杀死的战友讨个公道！”

　　“杀人越货的是罗森和他背后的大佬！”哈尔一激动，伸手掐住了曾茉的脖子，“当年在212796星站，有人在我们的装备上做了手脚，篡改了我那套装备的身份识别系统，所以别人干的那些事都嫁祸给了我！”

　　“难道事后就没有人调查过你当时使用过的装备？”曾茉嘀咕道。

　　“我那时正和苏菲娅在一起，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不能随意和我家族的人接触。而当我终于有机会将装备使用数据转交给我家族的人，星情局的事故调查结论已经对外公布。”哈尔格外加重了语气，“宾克斯那个猪头士官长，他明明也在怀疑罗森有问题，却不去调查他，反而一根筋地追着我不放！”

　　曾茉说：“那是因为他相信你是唯一可以告诉他真相的人！”

　　哈尔对曾茉的回答表示怀疑，“听你这语气，你很了解宾克斯吗？”

　　“不了解。”曾茉摇头，“我只知道，宾克斯答应过我，会在法庭上替我洗脱罪名的。”

　　“你凭什么相信他呢？”

　　“凭我女人的感觉。”曾茉说，“凭他对事实真相的执着！”

　　哈尔感慨地说：“可事实上，那些你深信不疑的真相往往只是一个片谎言！”

　　哈尔的话让曾茉深有感触，她沉默着，反省起自己的过往。

　　忽然，一道亮光从舷窗外晃过，“无畏”号的舰腹占据了舷窗的整片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