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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变节者(1)

  星历2505-0724-1700

  万籁俱寂的巨树林,被撕裂的穹顶之下,散落着“非凡”号的残骸,残喘的火光还在风中摇曳不定。

  哈尔跌跌撞撞地跨过残骸,寻找着幸存者。他的腰受了伤,但不是很严重。

  一块残骸在微微摇晃,似是有人在挣扎。哈尔跑过去抬起残骸的一角,希冀着残骸之下会有所收获,但结果只是残骸的金属夹层受热不均而产生的扭曲变形。

  穹顶上空倏地划过一颗流星,它发出的轰鸣声引起了哈尔的注意。那不是一颗普通的“流星”,而是星际陆战队单兵空降辅助装置在突入大气层时摩擦形成的“火流星”。而从它拖曳出的尾迹角度和速度可以预见这极有可能会是一次失败的空降。

  哈尔眉头一皱,追着“火流星”来到了“无畏”号地面营地附近。黑漆漆的干河床里传出类似风吹麦浪的声音,当来自营地的探照灯扫过干河床时,哈尔看到干河床里面的捕食笼数量比上次又增长了数倍,它们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干河床,形成了一道阻止哈尔通往对岸的障碍。

  哈尔沿着河床绕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原地。对岸的地面营地腾起一缕黄色的硝烟,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醒目,哈尔确信刚才的“火流星”就落在营地里。

  就在哈尔思考如何潜入营地的对策之时,一架无人侦察机从他头顶掠过,它侦测到了地面上的哈尔,马上启动了机腹下的探照灯锁定目标,哈尔只能逃入巨树林再作打算。

  无人侦察机紧跟哈尔也进了巨树林,只是受巨树林内复杂空间的限制,它难以有效地发挥出自身的优势,于是它就向地面投放了一组全地型机器人,对哈尔展开了围捕。

  哈尔赤手空拳地要面对数量众多的全地型机器人,只能利用巨树林环境作掩护,来与之展开周旋。

  没过多久,又有一批来自地面营地的旋翼无人机进入巨树林,加入到了对哈尔的围捕。这批新登场的旋翼无人机本身也是自杀式攻击机,它们长驱直入,对哈尔发起了疯狂的扑杀。

  哈尔既要躲避机器人的追击,还要防备来自无人机的轰炸,终于还是退无可退,被逼到了一棵巨树下。

  正当机器人和无人机同时从地面和空中朝他发起最后的围剿,一粒紫色的光点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光团起初只有一只萤火虫大小,但在下一秒,它就突然开始膨胀成了耀眼的光团,瞬间而来的强光让哈尔的眼睛失明,他本能地跳向一侧,但没注意到脚下的树根,被绊倒在地。

  从光团中伸出来一只手,抓着他的脚踝,将他拖了进去。哈尔穿过光团,来到了另一片巨树林,一架无人机紧随而来,但刚从光团冲出,便撞上一堵无形的障碍,坠毁自爆。爆炸的冲击波受障碍的反弹又将后续涌出的机器人和无人机悉数吞噬。

  随后光团消失,危机就此得到化解,但哈尔丝毫没有感到一丝的松懈。他现在所处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巨树林。脚下是坚硬的土质,可见在此之前并没有捕食笼出没。然而越是看似平静,便越充满了未知和危险,哈尔不由地提高了警觉。

  有个人影突然从他身后跑过,旋即又消失在了巨树背后。

  苏菲娅?曾茉?哈尔并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谁,但还是追了过去,直觉告诉他,无论是什么人,又或者是什么东西,如果真要加害于他,他根本就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这时前方传来一声枪响,哈尔下意识地躲到了巨树背后,他听到了不远处有苏菲娅的说话声,循声找到了正抱着小嫚与几名“绅士”号船员对峙的苏菲娅。

  眼前的这一幕让哈尔想到了苏菲娅曾瞒着他暗中与克罗诺斯人做交易的经历。对于自己当时没能带走苏菲娅,哈尔一直都耿耿于怀,于是便要冲过去,但是,他还是被人抢先了一步。

  看到另一个自己举枪从巨树背后走向苏菲娅。哈尔霍然明白了自己现在所经历的只不过是一段记忆再现。

  他就像身处于全息电影院,看着过去的自己在打碎苏菲娅手中的血液样本后,冲上前想要阻止苏菲娅。但反而被捕食笼逼退。就在他以为接下来该轮到苏菲娅要朝他开枪时,全息投影突然定格了。哈尔这才注意到苏菲娅握枪的手原来被缠上了捕食笼的触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会永远以为当时是苏菲娅基于主观意识向他开枪。

  哈尔的胸口如同被那颗子弹洞穿了似的闪过一丝阵痛。

  全息投影恢复了播放,造物人和捕食笼如同风化的沙雕散成了尘埃,并迅速与绛紫色的背景光线融合,周围的巨森林也被一间六边形房间取代,而正上方的穹顶则从树冠羽化过度成了一座看似遥不可及但又却感觉近在咫尺的巨型球面。球面也是由六边形蜂窝状格子构成,显然,哈尔所处的房间就是这些格子单元之一。

  全息投影结束了场景的转换,但唯一没有变化的是苏菲娅。她的投影还保持着定格时的状态。

  哈尔不经意地发现她的眼角挂着泪珠,幽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哈尔走上前,刚伸出手,苏菲娅却突然张开双臂扑进了他的怀里。

  哈尔当即推开了苏菲娅,冷冷地说:“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苏菲娅嘴角翕动,仰头让眼睛流了回去。她抬手一挥,所处的六边形蜂房开始移动。“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们母女,所以就理所当然地可以用这种口气来命令我了吗?如果不是我和克罗诺斯人达成了协议,以你这雄性人类的身份,早就被他们分解成养料了!”

  哈尔说:“不要在我面前用她的语气跟我说话。你根本就不是我所要保护的那个苏菲娅。”

  “不,我就是苏菲娅,苏菲娅就是我。”苏菲娅在原地转了一圈,“我身上的每一段基因,每一个细胞,都是苏菲娅的,只不过,”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们强制给我植入了精神锁,逼着我去做我不愿做的事。”

  “精神锁?”

  苏菲娅重新站到哈尔面前,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是克罗诺斯人用来控制他人的可植入式潜意识,它可以强迫我们绝对地、无条件地服从于克罗诺斯人!”她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胸口,眼神中透着不甘心的屈辱,“我心里很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但如果我违背了克罗诺斯人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的精神锁就会马上做出应激反应,它所带给我的痛苦是你没有体会过的!为了保护你和小嫚,我无时无刻都在忍受着精神锁的折磨,这远比你在肉体上所遭受的伤痛还要痛苦!”

  哈尔欲言又止,他当然明白,自从来到这颗星球,他之所以能一次又一次地逃过克罗诺斯人的围追堵截,存活到现在,绝对不只是依靠自己的生存能力那么简单。但他同样也很矛盾,如果眼前的苏菲娅是纯粹的造物人,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她,但如果她真的是苏菲娅本人,只是被人控制了,那自己没有理由放弃她。哈尔面露纠结,低下头:“你以为你变成现在这样,我就不会杀你了吗?”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动手呢?”苏菲娅捧着哈尔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就站在你面前,你还在等什么?”说完她就亲吻了哈尔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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