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樊良湖之随风而去

第49章 无力回天

樊良湖之随风而去 传余 4299 2024-11-14 15:54

  公元 616年,即大业十二年,面对蜂拥的盗贼和不断出现的农民起义,已经无力控制北方的杨广生命中第一次想到了放弃,在他心中,最值得他依靠的地方就是江都,那个曾经花去他十年光阴苦心经营的地方。

  五月初一这一天,天空突然出现日全食,百姓都认为这是隋朝将败的征兆,于是在洛阳城里到处敲锣,甚至连身在紫薇城中的杨广也认为这是隋朝气数已尽的天象。

  杨广的行为也开始变得有点怪异,他命宫女在宫中到处找寻找萤火虫,不一会儿,宫女捉了好几斛萤火虫交给他,他像个孩子似的高兴地说道:“有光了!有光了!”,然后就捧着装有萤火虫的石斛一路跑到皇宫内的一座假山山顶上,不许任何人上前靠近他。

  宫女们只好在下面等着,只见杨广打开一斛,举过头顶,萤火虫从斛口纷纷飞了出来,飞向天空,与天上的星星融为了一体。杨广觉得好玩,又把剩下的几斛萤火虫都放了出来,然后朝天空傻傻地笑着。

  宫女们看到陛下这样子,都觉得很难过,萧皇后也在下面偷偷擦着眼泪。

  “我梦江南好,征辽亦偶然。但存颜色在,离别只今年!”站在假山上的杨广突然吟道。

  从杨广吟的这句诗中可以看出,他对征讨高句丽感到后悔,他本来一直向往的是江南美好的生活,从来没有想过会以天下百姓的福祉为代价去征讨高句丽,他在扬州的广陵总管府是受过菩萨戒的,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是他的誓言,但是执念蒙蔽了他的双眼,如今大错已经铸成,他无法面对心中那个纯粹的自己,无法面对那个对他满怀期待和祝福的智者大师,无法面对将天下交给他信任他的父皇和母后。他累了!他不想在面对这一切,他要离开这里,回到他梦里的地方。

  七月,杨广不顾百官的反对,执意从东都洛阳第三次乘龙舟南下江都,这一次离开,他再也没有回来。

  身在火星的随风,站在水晶屏幕前看着昔日繁华的大隋帝国到处烽烟四起,断壁残垣,不仅仰头长叹:“大隋完了!”

  南下江都的路途中,一路保护杨广的是由虎贲郎将司马德戡统领的十万骁果军,这支骁果军大多数是关中人,在如今天下大乱之时,也算是关陇贵族集团的一支亲兵。

  龙舟行至樊良湖时,杨广见昔日繁华的高邮城已破败不堪,曾经柳树成荫的运河河堤已见不到一颗柳树,除了遍地的饿殍,连一颗草都没有。曾经景色绝美的樊良湖也见不到一只野鸭,连水草和芦苇都已消失不见,水里的鱼虾都被饥民捕捞一空,樊良湖已没有一丝生气,就像一个快要死亡的老人,奄奄一息。

  杨广难过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随安一家却没有因为缺乏食物而饿死,因为随安每天晚上趁没人的时候,就下潜到樊良湖的最深处,掏出几只大河蚌来就可以供全家第二天的伙食了。但是因为周围的树木都被砍掉当柴烧了,随安不得不跟母亲跑到运河河堤来找一些枯枝败叶当柴火。

  正在河堤上捡拾树枝的随安母子看到有军队从北边过来,立刻站到了一边,随安看到长长的队伍正在护送着一只龙舟船队,心想皇帝这时候不会来江都了吧,现在兵荒马乱的,真不敢猜测龙舟内载着的是不是皇帝。

  当杨广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男子正护着他的母亲躲在河堤的一旁,好让骁果军过去。杨广觉得好奇,这时候竟然还有人出现在这里,他仔细朝河堤上的男子看去,觉得那个男子跟自己长得很像,于是命令龙舟停下,并将那对母子带到龙舟上来。

  来到龙舟上,随安才知道要见他们母子俩的是皇帝,随安记得上一次见到皇帝还是皇帝南巡时,一晃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十二年前,见到意气风发的、跟自己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皇帝,当时十五岁的随安还情不自禁地朝皇帝喊了一声“爹”,而十二年后的今天,眼前的皇帝依然还是那个跟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皇帝,只是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神采,面容也苍老了许多。

  杨广看着眼前的男子也觉得跟自己特别像,于是就问道:“小子,你爹是谁?”

  随安见皇帝开口就问自己的爹是谁,心里也是一阵惊讶,他回道:“启禀陛下,草民只是一个渔夫的儿子!”

  杨广眼睛一亮,问道:“哦?渔夫姓什么?”

  “回陛下,家父姓随!”随安答道。

  “随风是你什么人?”杨广一听姓随,立刻问出。

  见皇帝立刻叫出了自己父亲的名字,随安非常惊讶,但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只得马上回道:“回陛下,正是家父!”

  “噢。。。难怪!难怪!这就对上了!”杨广自言自语地说道。

  “陛下认识俺爹?”随安好奇地问道。

  “哦吼吼,岂止是认识,朕还在你家吃过饭呢,哈哈哈!”杨广笑道。

  听说陛下在自己家吃过饭,一旁随安的母亲沈琼儿马上想起了什么,这难道是当年在她家吃饭的杨大哥吗?沈琼儿抬眼偷偷地瞄了两眼,虽然已经过去十五六年,但她确认眼前的陛下就是当年的杨大哥。

  还没等沈琼儿开口说话,杨广到先跟她打起招呼了:“琼儿,你可还认识当年的杨大哥?”

  沈琼儿既尴尬,又害怕,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紧张地回道:“记,记得,好多年没有见到杨大哥,没想到杨大哥您后来成了皇帝。”

  “哈!哈!哈!琼儿,你果真还记得朕?呵呵!”杨广苦笑道。

  杨广这声苦笑既是笑命运的无常,又是在笑自己当年曾经对沈琼儿苦恋不已,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后来居然能把这股欲火压制下去。如今,自己曾经暗恋过的女人就在面前,但往昔的情愫已不再生起,剩下的唯有对老朋友的关心。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朕的兄弟随风怎么没有看到他?他还在吗?”杨广关心地问道。

  “回陛下,我夫君十二年前就已经失踪了!”沈琼儿说道。

  “他也失踪了?”杨广若有所失地说道,“朕还一直在等他告诉朕是不是已经找到他父亲的事情呢!”

  “回陛下,家父跟爷爷一样,都是在樊良湖失踪的!”随安回答道。

  “呵呵,又是樊良湖!”杨广朝西看去,光秃秃的湖面,已没有了一丝生气,此刻的他已没有了再去深究樊良湖神秘事件的兴趣。

  “现在天下大乱,你们母子俩如果没有地方吃住,就随朕一起回江都吧!”杨广说道。

  “呃。。。多谢陛下厚爱!我们勉强还能过活!此刻家中还有奶奶和犬子等着我们回去呢!”随安回谢道。

  “噢!既如此,朕就不多留你们了!”杨广朝随安漠然地说道。

  随安和母亲刚走出没几步远,杨广叫道:“琼儿!”

  沈琼儿回头朝杨广看去,杨广像是作最后的告别:“你。。。多保重!”

  沈琼儿回道:“陛下也请多保重!”

  看着远去的龙舟,站在运河堤上目送杨广的沈琼儿久久没有离去,直到儿子提醒她,她才恋恋不舍地转身。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和杨广靠得那么近的时候,她尽然有一种久违了的安全感,仿佛那一刻站在她面前的就是自己的丈夫,她多想上去拥抱他啊,可是理智告诉她,站在她面前的是皇帝不是丈夫,她强忍着内心的冲动,才不至于出现失态的行为。

  十二年了,曾经和丈夫一起生活的甜蜜时光,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里,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抱着丈夫曾经睡过的被子偷偷地哭泣。丈夫离开的那一天告诉她,等到樊良湖再次出现大雾的时候,就是儿子可以去找他的时候,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样的大雾尽然一次都没有出现,沈琼儿是真的害怕了,她怕这辈子真的再也见不到丈夫了,想到这里,伤心的泪水顺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娘,您怎么哭了?”随安关心地问道。

  “我想你爹了!”沈琼儿回道。

  “您是不是刚才看到皇帝,一下子就想到了爹?”随安问道。

  “是的,他们两个长得实在太像了,可是造化弄人,看着皇帝那落寞的背影,真是感觉老天对他们俩都不公平!”

  “是啊!不知道爹现在身在何处,那场大雾不知何时才能出现!”随安叹息道。

  自从跟着来护儿的江淮军第三次征讨高句丽回来之后,随安就回到了樊良湖,因为是师父的儿子,也是他的小师兄,当随安要求回樊良湖的时候,来护儿没有多做挽留,他知道小师兄跟他爹随风一样固执。

  回到樊良湖后没多久,随风发现此时的天下已经大乱,盗贼蜂起,高邮城也因为杜伏威的起义军而遭到了破坏,整个高邮城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到处都是残砖败瓦。

  叛乱导致全城的农业生产停滞,不想饿死的都逃难到了南方,有的投奔了杜伏威的起义军。树皮和野草造就啃完了,河里的鱼虾更加没有了活路,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况!

  树木都被砍去当柴烧,江河湖泊里能找到的渔船也都被拖到岸上劈成了木柴。随安为了保护自家的渔船,跟几个饥民扭打在了一起,那条渔船是他能见到父亲的希望,绝对不能被人拿去当柴烧,在扭打的过程中,随安的一只胳膊被饥民给咬掉了一块肉,满身是血的随安大叫一声像疯了一样朝那个咬他的饥民扑过去,疯狂地咬那个饥民的喉咙,另外几个饥民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敢上前,纷纷弃船而逃,直到那个咬他的饥民已经不动了,随风才松开了满口鲜血的嘴巴。随安参军的时候都没有杀过人,更没有要死过人,这次竟然为了一艘渔船咬死了一个人。随安感到一阵恶心,随即大口的呕吐起来,呕吐完,随安一个猛子跳进樊良湖里,让樊良湖的水彻底清洗身上的乌血。

  回到岸边,奶奶、母亲和怀里抱着儿子的媳妇儿都跑过来给他包扎伤口。随安疲惫地躺倒在河畔上,任由她们处理自己的胳膊,没有因为疼痛喊出一声。

  一对喜鹊飞过来,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喜鹊,喜鹊,村里的梧桐树都被人砍走了,你们是不是没有地方去了?”随安扭着头对喜鹊问道。

  一只喜鹊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朝他叫了两声。

  “不要紧,喜鹊,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先住在我家的灶房里,风吹雨打都不用担心,等来年天下太平了,我再种两颗梧桐树,到时候你们就又能有自己的家了!”随安就像在跟老朋友说话一样。

  喜鹊又叫了两声,似乎在感谢他,然后就飞到了随风家的屋顶处。

  饥民知道随安会咬人后,就都不敢到樊良湖来偷渔船了。但为了保险起见,随风还是将渔船装上石块沉入了樊良湖的湖底。

  远在火星的随风透过基地的水晶屏幕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当看到自己的儿子为了保护那艘渔船而跟饥民奋力扭打在一起的时候,那滚烫的热泪就从他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滑落了下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