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秦王入扬
天下既定,江南已平,但是江南士族百姓的人心尚未归服。
自东晋南迁以来,大量的汉人士族也都纷纷南迁,以逃避北方胡人的杀伐,不论是后来的宋、齐、梁还是陈朝,都以华夏正统自居,而将北方胡人建立的政权视作异族入侵,从文化上,从来就没有瞧得起北方政权过,虽然南朝最终被北朝统一,但是南朝的大量士族豪强阶层对新生的大隋帝国却心存怨恨,因为隋朝统一江南之后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将这些士族豪强手中的土地和权利都收了回去,士族豪强不甘心失去他们经营了几代人的利益,于是散布流言说隋朝要将江南百姓悉数迁往遥远的关中之地,再加上此时当朝右丞相苏威颁布了新的《五教》,并要求陈朝旧地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要会背诵,不会背诵者就会遭到责罚,这也加重了江南百姓对隋朝的怨气。
为此隋帝选派他的三子秦王杨俊赴任扬州总管,镇守广陵,想要通过杨俊的仁恕之心,礼佛之心交好江南士族,最终达到笼络人心的目的。
然而要想笼络江南士族百姓的人心,必先要找到一个突破口,江南百姓最尊崇的就是佛教,而佛教之中当属天台山的智顗大师“德迈风霜,神鉴渊海”,南陈被灭亡之前,江南上至陈帝下至黎明百姓都听过智顗大师宣讲的《法华经》,智顗大师在江南人的心中拥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因此秦王杨俊一到广陵便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智顗大师。
此时,智顗大师正在庐山的东林寺禅修,南陈被灭之时,智顗大师为躲避干戈就隐居在了这里。
这一天,智顗大师的大弟子“灌顶”拿着秦王杨俊派人送来的信件正在禅室外候着,此刻智顗大师正在禅室内的一幅画像下入定,这幅画像正是东林寺的创建者、白莲社创始人——慧远大师。
智顗大师来到东林寺看到慧远大师的这幅画像之后,心中感慨万分,慧远大师当年为志心于净土法门,凡三十余年不曾离开过庐山半步,即使当年晋安帝相邀入朝讲经,也是称病不出,终其一生在东林寺著书立说,弘传佛教。
因此,智顗大师有心以慧远为榜样,立志在东林寺专心佛经,参禅悟道。
入定已毕,智顗大师微微睁开双眼,双手合十,念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门外打坐的灌顶听到师父的声音,立刻起身,在门外叫了一声:“师父,隋帝三公子,秦王杨俊派人送来一封信给您。”
智顗大师微微睁开的双眼张大了一些,果然如世人所说的“眉分八彩,目耀重瞳”。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智顗大师言语中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的语气,“你进来吧,我看看他们说了些什么。”
灌顶轻轻推开禅门,智顗大师正背对着他端详慧远的画像,灌顶走上前去,轻声说道:“师父,这是秦王的信,送信的两位使者我已安排他们在斋房歇息。”
智顗大师转过身来,灌顶见师父脸色红润,神态慈然,不由心中一阵惊叹,他惊叹于师父入定的境界如此之高,自己恐怕要禅修几十年才能达到。
智顗大师接过信件,信封上署名“智顗大师亲鉴”,落款是“弟子杨俊和南”:
“冬暮寒切,道体何如?法务勤辛,有以劳悆。安州方等寺奉为皇帝修立,屈法师向彼行道,甚不可言。已令所司发遣供给,愿以熏修为怀,不惮利涉也。道深敬德,遣白不具。弟子杨俊和南,十二月十七日”
秦王杨俊在信中表示对智顗大师崇慕已久,希望大师能屈尊前往扬州为自己解疑释惑,并表示愿为大师在扬州修建寺庙以供弘法。
智顗大师从信中看出秦王杨俊格局不高,恐成不了气候,便以法缘不足为由推辞了前去扬州弘法的邀请。
秦王杨俊见智顗大师不肯前来,于是到了第二年五月又修书一封:
“倾仰每深。甚热,禅师道体何如?修习不乃劳心也。夫由有展,企结良深,愿珍德,遣白不具。弟子杨俊和南,五月十九日。奉施沉香等如别,至愿检领。”
智顗大师虽然不愿前往,但也被秦王的诚意打动,于是,十月初九,智顗大师携弟子灌顶等人准备乘舟前往扬州广陵。
然而,命运往往是不随人意的。
正当智顗大师与弟子灌顶等人准备解缆登船的时候,江中大风忽起,风之大,已不能行船,智顗等人只好回寺庙暂避风雨。
到了第二天,风雨依然很大,依然不能成行。
第三天,第四天依然如此,智顗大师从未见过这样的天气,
这样的狂风天持续了十几天,一直到十一月方止。
正当智顗大师准备再次启程的时候,陆路、水路都已经无法通行,原来此时江南百姓积蓄一年多的怨恨终于爆发,在一些南陈旧士族的煽动下,江南各地的叛乱四起,江南通往江北的水路也都被阻断了。
智顗大师明白这是天意,他与秦王法缘终究不足,于是便不再强求乘船去扬州弘法,而是安心在庐山东林寺继续禅修。
秦王杨俊因不能得到智顗大师的醍醐弘传,整日闷闷不乐,本想着等大风停了,自己亲自上庐山延请智顗大师,没想到大风还没有停,等来的却是江南的叛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