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沙在空中漂浮,自由的雪花刚一靠近乌黑的铁板,便被表面散发的热气吹散。一根五米粗的烟囱正缓缓移动,顶端不断吐出浓密的白气,在冰原上空凝结成薄薄的雾霭。
烟囱下方的锅炉房内一片嘈杂,夸父工匠们穿梭其间,一遍又一遍检查着各路管道与压力表。陶严长老的警告声穿透机器的轰鸣,反复回荡在车间里:
“一个时辰检查一次!不许偷懒,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整座移动夸父城的安全,全压在你们肩膀上!”
周围忙碌的工匠们不敢有丝毫懈怠,紧张地记录着每一个八卦盘上的数值,对照着刻度线确认是否处于正常范围。“你们几个,去平台后方的储气罐区,核查所有罐子的液化气存量,交给工程部核算!发现下降曲线异常的,立刻修补漏气口,不得延误!”陶严长老话音刚落,一组工匠便顺着锅炉房地板的楼梯而下,沿着平台下方的通道快步远去。
铁板上处处是鞋底敲击的清脆声响,工匠们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这是移动夸父城首次上路,面对尚不熟悉的操作,所有人都以极致的勤奋弥补经验的不足。
轰隆隆的轰鸣中,这座200米宽、1000米长的钢铁之城缓缓前行,从外表看去,宛如一个巨型滑板车上安放着几座金属罐体。光秃秃的平台上,像样的建筑寥寥无几,唯有锅炉房、控制中心和一座综合小楼还算完整。平台四周,仅有十几台蒸汽大炮安装就绪,沉默地护卫着这座移动的家园。其余空地上,钢板、木材等大量物资堆放得整整齐齐,这些是夸父部落的底气,也是平台上所有族人的信心来源。
一根根钢柱已固定在平台预留的安装点上,密密麻麻的骨架宛如巨鲸的脊背,按照其高度推算,未来建成的建筑起码有六层楼高。新的夸父城,正将在这移动的平台上,一点一滴地续写荣光。
移动夸父城以每天20里的速度缓慢前进,这般速度甚至不及常人步行,却无人敢笑话它的笨拙——只要比追赶而来的黄昏线更快,它便是冰原上永远屹立的希望之城。
依附于夸父部落的小部落族人们,骑着小巧的三轮车紧紧跟随在前方。他们往往骑行一段距离,便要停下等候许久,目光始终胶着在平台上那块巨大的告示牌上:
“探路任务:探查前方100公里详细路况,奖金500火力,不限数量,有效时间3天。”
“气罐车护送任务:要求基础部落战士战力,路程60公里,奖金1000火力,任务可长期承接。”
“这个护送任务不错!往后气罐车运输距离只会越来越远,火力赚头就更多了!”
“攒够火力,就能把婆娘和孩子送上城了!”
“再过两年居民区建好,不知道我的火力够不够买一间8平方的房子……真羡慕夸父部落的人!”
“你别做梦了,能买到一个床铺我就知足了!”
小部落族人们满脸艳羡地望着平台上忙碌建造家园的夸父族人,这般为未来拼搏的“苦”,对他们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幸福。
“你们想买房?不可能啦!”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响起,说话的是个背着不相称重剑、穿着儿童版重甲的小女孩,手里还拎着一对哑铃,吃力地跟着人群前行,“我师傅说,以后的房子只租不卖!”
路人被这怪异的小女孩吸引,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落的?大人呢?是不是走丢了?”
小女孩挽起手臂,举起手里的哑铃,骄傲地回答:“我叫李哑铃,就是这个哑铃的哑铃!我是夸父部落的!”
“你是夸父部落的,怎么不在车上,跟我们一起徒步?”
“师傅说我正在发育,不能偷懒,让我下车跟着走。”小女孩撅了撅嘴,语气带着委屈,“我也想上车,可是够不着平台的楼梯嘛。”
两人看向移动夸父城4米高的巨轮,又想起车头登录口的楼梯,确实难为了这个只有半米高的小屁孩。
“不许偷懒!”一声严厉的训斥从平台边缘传来,一道身影俯视着下方,“等你习惯了这身重量,跳起来就能够到梯子了!”
“是,师傅!”小女孩立刻收起委屈,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双脚继续前进。每走一步,脚上的合脚钢靴都会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看着她不情不愿却依旧坚持的背影,留下目瞪口呆的两人相互对视:“她的师傅,是夸父部落的赵长老?”
“难怪!老怪物在培养小怪物啊!这一身配重,起码有500斤吧!”
“重点是她说房子只租不卖!我早就看不惯那些夸父部落的本地佬了,仗着出生好就自以为是!”
“对啊!只要老子攒够火力,照样能上车,让那些傲慢的家伙也下来走走!”
“还等什么?快去接任务赚火力!”
夸父城的登录口设在车头两侧,顺着悬下的梯子便能登上100多平方的登陆平台,夸父战士们严密地守卫着这里。入城的唯一合法通道上,一排重力称整齐排列,守城战士一丝不苟地工作着:
“重量210斤!每日火力10.5,实收10火力!这是你的登机牌,上车后随身携带,不得遗失!”
每一个登城者都需按体重支付当日车费,下车时还要再次称重,记录每公斤的重量变化——在移动夸父城上,载重量已成为具备商品属性的稀缺资源。对此,无人敢有半句异议,毕竟登录口旁还站着熊卫兵和熊卫军。
头戴遮阳斗笠的熊卫兵,经过几年锻造车间的磨砺,如今身高已达18米,昔日的赘肉尽数化作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一身腱子肉几乎要从崭新的皮夹克里撑爆。皮夹克上挂着几颗硕大的爆破雷,没人见过这些炸弹的威力,也没人愿意见识。此刻,他嘴里叼着一根粗壮的竹子,这根早已老得嚼不动的竹子,在他口中竟像根细牙签——没有新鲜竹子的日子里,只能靠它解解馋。
另一边登录口的熊卫军,身高已突破20米。性格温顺的他并未穿浮夸的皮夹克,依旧偏爱厚实的板甲,这般厚重的防护才能让他感到安心。两人如同两尊铁塔矗立在登录口两侧,沉默的威慑力让每一个登城者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造次。
移动的钢铁之城在冰原上缓缓前行,身后是远去的故土,前方是未知的征途。工匠们的忙碌、小部落的追随、孩童的坚持、守卫的威严,共同谱写着夸父部落迁徙路上的第一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