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研究院的蒸汽管道滋滋喷着白雾，机油味混着木屑香弥漫在空气中。伏冲与明古隔着堆满图纸的长桌对视，两人眼底都燃着技术狂热的光，手指不约而同地敲向桌面。

　　“桥梁建设？”明古先开了口，指尖捏起一根钢条试样，在掌心来回摩挲，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真觉得这跨三百米的天堑能成？”

　　“有什么不成的？”伏冲猛地拽过身旁的木条箱，哗啦一声倒出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条，“一切皆可计算！先搭桁架模型模拟受力，实测载重量；再把几十年攒的钢材抗拉、抗压数据掏出来，用蒸汽八卦演算盘反向推——材料够硬、结构够巧，就没有架不起来的桥！”

　　明古眼睛骤然亮如星火，抬手摩挲着桌上黄铜质地的演算盘，齿轮咬合声清脆悦耳：“当年蹲在高炉边记的那些枯燥数据，居然真能派上大用场！有了这些底子，再加上改良后的蒸汽演算装置，多少复杂计算都能啃下来！”

　　“这演算盘现在只能做加法，太慢！”伏冲俯身扒拉着演算盘的齿轮，指节因兴奋泛白，“我给它加几个移位器和逻辑门，把加法器串成乘法器——到时候演算速度翻几百倍，正好适配大桥设计的海量运算！”

　　两个迷失者相视一笑，眼底满是“终于找到同类”的默契。明古忽然前倾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急切：“演算进制选哪种？二进制、八进制还是十六进制？我觉得阴阳两仪对应的二进制最省事，只要蒸汽驱动的太极图转得够疯，效率绝对顶呱呱！”

　　“就二进制！”伏冲狠狠点头，指尖在图纸上划下一道直线，“先批量造加法器，凑出简易计算机再说。差分机的念想，等我把微积分的架子搭起来再琢磨。”

　　一旁的墨大力长老早听得满头雾水，双手在头顶乱抓，原本整齐的发髻被揉得像团乱麻，脸上满是困惑：“你们说的每个字我都认得，怎么凑一起就跟听天书似的？”

　　伏冲与明古异口同声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嫌弃”：“你已经落伍啦！”

　　墨大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想反驳，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好攥着扳手灰溜溜地往车间走，嘴里还嘟囔着：“你们玩你们的理论，我还是跟机床打交道靠谱！”

　　与此同时，夸父部落的长老议事厅内烟雾缭绕，蒸汽茶炉咕嘟作响。陈云站在厅中，面对一众德高望重的长老，第三次阐述天堑大桥的计划，不少长老脸上仍挂着茫然。

　　掌管建筑的吕娘长老扶了扶头上的木簪，指尖轻轻叩着石桌，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陈云，明古和伏冲的技术评估我看了，理论上能行，但那海量演算可不是闹着玩的，预估工期得十年，要耗光整个春季剩余的时间。你这心里，真有底？”

　　“原本没底，”陈云抬眼扫过全场，目光落在夸父大祭司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但技术上没了顾虑，我就有八成把握！”

　　夸父大祭司指尖摩挲着石桌边缘的刻痕，眉头微蹙：“如今咱们的钢产量连蒸汽货车都供不上，再添上大桥这个吞钢巨兽，产能根本顶不住啊。”

　　“那就扩产能！”陈云往前跨了一大步，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沿着城外的液化气管道扩建炼钢厂、加工厂，让更多部落工匠入城——三年内，钢铁产能至少翻三倍，把夸父城打造成第二个朱襄城！”

　　“不行！”黄昌长老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得满桌都是，他瞪圆眼睛，语气激动，“朱襄城的暴乱刚过去多久？城外多一万流民，就多一分风险，我绝不同意！”

　　“利弊要分轻重。”夸父大祭司抬手制止了黄昌的争执，沉吟片刻，眼神变得坚定，“允许扩建，但要划定工匠聚居区，派部落战士驻守看管，绝不能出乱子。”

　　黄昌还想争辩，却被夸父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悻悻地坐回原位，嘴里仍小声嘀咕。夸父转向陈云，语气带着期许：“就算产能翻倍，仅靠咱们这些被大裂缝困住的部落，还是难凑齐物资。你这八成把握，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人性趋利而已。”陈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轻松，“只要利益给足，自然有更多部落愿意加入——大桥建成后，过桥火力收益，他们可分三成。”

　　“莫非还要靠云朵银行放贷？”古鑫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神带着审视，“这可不是小数目，如今银行还能调出多少火力？”

　　陈云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委屈，语气带着无奈：“古长老可别打趣我了！现在是迁徙季，不少部落要支取火力采买物资，银行正忙着结算盈余、还旧债，哪有能力放贷？夸父和九黎部落的旧贷还没还清，我还等着收回欠款，应对可能的储户挤兑呢！”

　　“这么说，杠杆已经撤了？”古鑫追问，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早撤了！”陈云重重点头，“现在只求稳，全力囤积火力，就怕迁徙前储户扎堆来兑，到时候兜不住。”

　　古鑫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你没辜负大家的信任，这些年银行全靠你撑着，从没向部落伸过手。说说看，这几年下来，到底赚了多少？”

　　“也不算多，”陈云摸了摸鼻尖，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大概近亿火力吧。”

　　“噗——”厅内几位正在喝茶的长老同时喷了出来，茶水顺着胡须往下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夸父大祭司猛地放下茶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近亿火力？这得囤积多少物资才够！”

　　“朱襄城交易所的地下仓库，一半以上都是我的存货。”陈云挺直脊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真要拿出来，全副武装三千精兵都绰绰有余——一万支火神枪、两万具蒸汽钢弩，能做到人手一把，绝不掺水！”

　　黄昌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茶碗差点摔在地上：“这规模，都快赶上咱们夸父部落的全部战力了！”

　　“这些物资，我愿全部贡献给部落，分文不取！”陈云话锋一转，眼神诚恳，双手微微抬起，“大桥建设需要海量资源，这些武器物资，正好能派上用场。”

　　夸父大祭司朗声笑了起来，手指点了点陈云：“你这小子，是把朱襄城几十年的家底都攥在手里了！我可听说，那蒸汽钢弩的核心零件用的是咱们的精密活塞，本质就是台小型蒸汽机，这两万具，可是不少部落好几年的产能总和！”

　　古鑫凝视着陈云，眼底满是欣慰。眼前这个气度沉稳的中年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挤上前往朱襄城车厢的穷小子。从一无所有到坐拥亿贯家财，从孤苦无依到能扛起人族存续的重任，他的成长本身就是一段让人惊叹的传奇。

　　“火力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唯有实打实的武器和工程才是长久之计。”陈云坦然道，语气诚恳，“就算现在翻倍出售这些武器，迁徙部落也会疯抢，但与其用来赚短期利益，不如投入大桥建设——这才是能让所有人都受益的长久事。”

　　厅内一片寂静，长老们相互对视，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决心取代。伏冲与明古的技术底气、陈云的物资支撑与利益规划，再加上夸父大祭司的决断，一个跨越天堑的宏伟蓝图，终于在众人的共识中，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