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两天了,连根头发丝都没瞅见!陆压你别踹了,再踹墙角都要被你掏穿了!”
罗阳揉着蹲麻的腿,忍不住低声抱怨。
陆压悻悻地收回脚,望着育儿房外依旧熙攘却不见目标的人群,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这辈子从没这般窘迫过——面对五米高的巨熊时,他能提刀迎面而上;此刻躲在墙角,却像只受惊的兔子,只顾着反复踢蹬冻土。两天下来,墙根硬是被他踹出个拳头大的深坑,连带着碎石子滚了一地。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厉喝,带着几分泼辣的劲道:“你们俩在这儿鬼鬼祟祟捣什么鬼?我说墙角怎么破了个洞,敢情是你们俩干的好事!”
陆压和罗阳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腰束棉质宽腰带、穿着利落靛蓝布裙的女人叉着腰站在身后,正是负责育儿房管理的尹子璇。她上前一把攥住两人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指尖几乎嵌进他们的皮肉里。
两个大男人瞬间僵在原地,活脱脱像被抓包的顽童,手足无措地任由尹子璇拽着,连挣扎都忘了——一来理亏在先,二来他们哪好意思对女人动手。
“看你们往哪儿跑!跟我去见吴长老,好好说道说道这墙角的账!”尹子璇拽着两人就走,脚步生风,半点不留情面。
不多时,三人就被扯到了部落医院。吴孟长老照旧躺在藤制摇椅里,半眯着眼,指尖轻轻敲着摇椅扶手,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慵懒:“我说两位小兄弟,好好的墙角招你们惹你们了?那儿又没什么值火力的东西,犯得着掏个坑出来?”
“误会!纯粹是误会!”陆压连忙摆手,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攥成拳头,“我们就是……就是闲着无聊,随便踢踢。”
“闲着无聊?”尹子璇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墙根的坑,眉峰挑得老高,“无聊到专挑一个地方踹?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
“我们真是在等人!千真万确在等人!”罗阳急忙插嘴,生怕陆压再说出什么蠢话,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尹子璇上下打量两人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在育儿房外等人?天天盯着人家年轻妇女看,你们等的是个美女啊?”
“我们没看他们!”罗阳急得直摆手,声音都带上了点结巴,“是……是等的人一直没来……”
尹子璇挑眉,故意逗他们:“哦?等谁啊?总不会是等我吧?可惜啊,我早就嫁人了!”
罗阳被呛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四脚朝天,连忙扶住旁边的柱子,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是!我们是在等一个叫夏金玲的女孩!跟您没关系!”
“夏金玲?”尹子璇脸上的戏谑瞬间散去,露出几分惊讶,“原来是等她啊。那姑娘看着冷冰冰的,对小孩倒是稀罕得紧,以前总在育儿房外一站就是一整天。不过……你们怕是白等了。”
“为什么?”陆压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发颤了,攥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几天前,她就跟着黎弼的队伍出征了,听说是要去九黎城。”尹子璇摊摊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什么?”陆压如遭雷击,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滚圆,“难道就是前些天,鲲鹏一号出发的那支队伍?”
“可不是嘛!”尹子璇点点头。
这话刚落,陆压二话不说,猛地甩开尹子璇的手,拔腿就往车站的方向冲,带起的风掀翻了路边的一个矮凳。罗阳见状,连忙对着吴孟长老和尹子璇拱拱手,连声赔罪:“长老,尹大姐,实在对不住,墙角的坑我们回头一定赔!”说完也拔腿追了上去。
尹子璇看着两人狂奔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叉着腰喊道:“哎!你们还没赔修墙角的火力呢!跑什么跑!”
吴孟长老躺在摇椅里,看着窗外飞扬的尘土,慢悠悠晃着摇椅,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年轻真好啊,浑身都是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
另一边,陆压已经疯了似的冲到车站,一把抓住值班人员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语气急切得近乎嘶吼:“快说!鲲鹏一号往哪个方向去了?怎么才能追上他们?”
值班人员被他晃得头晕眼花,无奈地摆摆手,挣开他的手揉着胳膊:“九黎城在哪我哪知道啊!整个队伍里,怕是只有带队的黎弼清楚路线!”
罗阳喘着粗气追上,扶着膝盖直喘气,拍了拍陆压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无奈:“算了吧,我们就在这儿等吧。最多一年,他们总能回来的。”
“等?”陆压猛地转身,眼睛通红,吼声震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连头顶的蒸汽管道都嗡嗡作响,“此去九黎城凶多吉少,能不能回来都难说!我们必须现在就追上去!”
“怎么追?”罗阳也急了,摊开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你跑得过蒸汽货车吗?再说,连方向都不知道,往哪儿追啊?”
陆压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铁柱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指骨生疼。他又气又恼又急,拳头攥得咯咯响,眼底满是不甘的血丝——一路从朱襄城追到夸父城,眼看就要找到人了,竟然就这样擦肩而过。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啊!我不甘心!”他低吼着,胸腔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罗阳看着他痛苦纠结的样子,也跟着叹气,只能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安慰:“别急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主意的。”
此时,鲲鹏一号已经出发数日。队伍先是沿着既定的补给路线平稳前行,到羲和部落补充完可燃冰,便毅然转向,径直驶入了茫茫冰原,再也没有绕道姜氏部落。
关于他们的最后消息,停留在羲和部落。从那之后,这支队伍就像被冰原吞噬了一般,再也没有半点音讯传回夸父城。
夸父大祭司拿着车站送来的报告,指尖轻轻摩挲着报告的边缘,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旁边的古道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根据九黎部落留下的地理信息,确实要在羲和部落转向,不然就会走反方向。那里也是最后一个能补给的据点了。”
“往后的路,他们只能去荒原兽的地盘上抢补给了。”夸父大祭司淡淡说道,目光望向冰原的方向,深邃得像一潭静水。
古道长老点点头,语气笃定:“我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只要不招惹兽潮,凭他们手里的装备,绝对没问题。”
黎弼的队伍前路如何暂且不论,此刻的陆压却已经急红了眼。
他在夸父城打听了整整十天,终于扒出一个九黎部落的族人——黎贪。此刻,他正单手将黎贪拎离地面,眼神凶狠得像头暴怒的野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低沉如雷,带着浓浓的压迫感:“说!你到底带不带我们去九黎城?”
罗阳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扑上去拽陆压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松手松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这可是夸父城!”
连续几十天的空等和奔波,早已耗尽了陆压的耐心。找到黎贪的那一刻,他积压的焦虑和怒火彻底爆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
黎贪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离地乱蹬,脾气也上来了,扯着嗓子喊:“放开我!我要去告大祭司!让他把你抓起来坐牢!”
罗阳死死抱住陆压的胳膊,对着黎贪陪笑道,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兄弟兄弟,别生气!我这哥们就是太心急了,他就是想请你帮个忙,带我们去九黎城!”
“不去!说不去就不去!”黎贪梗着脖子,满脸倔强,唾沫星子飞溅,“我凭什么听你们的?”
他哪敢回九黎城啊!那片土地埋着他最不愿想起的过往。时至今日,他还能梦见当年的场景——他亲手砍下教主的手臂,抢过那块发光的氧石,才换来如今在夸父城安稳度日的机会。
罗阳见状,连忙换了个语气,放低姿态利诱道,眼睛里闪着光:“兄弟,我们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我们愿意出一大笔火力!”
陆压闻言,瞬间松开手,脸上的凶狠褪去大半,甚至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刚才失礼了!只要你肯带路,我出二十万火力!而且路上的危险我们扛,保你安全!”
黎贪揉着被掐红的脖子,龇牙咧嘴地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二十万火力?打发叫花子呢!我就是不去!我现在就去告大祭司,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捂着脖子怒气冲冲地往长老院的方向走去,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
长老院里,夸父大祭司正听着黎贪的控诉。黎贪唾沫星子飞溅,一脸委屈,指着门外的方向,声音都带着哭腔:“大祭司!有两个坏人想绑架我!逼着我带他们去九黎城!”
夸父大祭司挑了挑眉,有些诧异,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哦?还有人想去九黎城?奇怪了,想去的人不都跟着黎弼走了吗?”
一旁的黄昌长老也凑过来,摸着下巴的胡须,疑惑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在夸父城掳人?”
黎贪连忙添油加醋地描述,手舞足蹈的,生怕说得不够严重:“其中一个人背着个破斗笠,胸口有三道吓人的抓痕,蛮横得像头野兽!二话不说就把我拎起来了,差点没把我掐死!后来见硬的不行,又说给我二十万火力,我看他们就是想骗我带路,到了地方就杀人灭口!”
黄昌长老听到这话,眼睛陡然一亮,捋着胡须的手顿住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是不是腰上还别着一把刻着苗字百家姓的宝刀?”
黎贪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救星:“对对对!就是他!长老您认识他?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