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点的喧嚣渐渐远去,王淼的身影在永恒的天光下显得愈发孤寂。他为何会沦为浪人?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刺,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刺痛他的神经。
答案其实很简单——他是被自己的母族羲和部落驱逐的。导火索,便是他那格格不入的无神论信仰。在这个人人敬畏太阳神、将信仰当作生存支柱的世界里,王淼始终坚守着客观事实,从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神祇与神迹。他坚信生存要靠双手劳作,靠智慧规避危险,而非跪地祈祷。这份特立独行,让他从小就被部落族人排挤、孤立。
直到那场残酷的冬季大地震,部落的栖息地遭到严重破坏,资源瞬间陷入极度匮乏。绝望的族人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替罪羊,而“不敬神灵”的王淼,自然成了最佳目标。大祭司顺势将地震的罪责归咎于他,声称是他的无神论触怒了太阳神,才降下灾祸。为了平息族人的愤怒,稳固部落的统治,大祭司最终做出了驱逐王淼的决定——看似满足了他“不信仰神灵”的“请求”,实则是变相的死刑。在危机四伏的冰原上,孤身一人的浪人,大多逃不过成为荒原兽口粮的命运。
可王淼偏偏活了下来。他不仅没被强悍的荒原兽捕食,反而时常主动捕猎弱小的荒原雪兔果腹。这并非因为他运气好,更不是因为他傻,而是他掌握着一个足以改变生存格局的秘密。
此刻,王淼正领了贸易委员会的委托任务——深入冰原巡逻,指引后续到来的部落贸易队,同时赚取一笔可观的委托金。他接受这个任务,一来是为了补充火力,二来也是为了躲避那个名叫黎贪的少年——那家伙一心认定是他毁了自己的生活,整日缠着要决一死战,实在烦人。
守卫看着王淼独自一人消失在冰原尽头的背影,忍不住陷入沉思:“这个浪人真是奇怪,既能孤身潜入冰原,又能每次都全身而退。到底是他太过狂妄,还是运气好到离谱?只要遇上一次荒原兽,他一个人必死无疑。”
离开贸易点一段距离后,王淼停下脚步,蹲在冰面上。他从背包里取出两块边缘平整的青铜板,每块青铜板中央都有一个精心打磨的凹坑——青铜质地坚韧且导热均匀,是他千挑万选的制镜材料。随后,他用随身携带的青铜凿凿下一块拳头大小的冰块,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一块青铜板的凹坑中,再将另一块青铜板盖上去,用青铜扣轻轻固定压实。他将这套简易模具凑近胸前的随身小火炉,借着微弱的热量慢慢加热。冰块逐渐融化,又在低温下慢慢凝固,完美贴合了青铜板的凹坑形状。
王淼打开青铜板,一块晶莹剔透的凸透冰镜便制成了。他用青铜锉轻轻打磨冰镜边缘,去除毛刺,又仔细观察,确认冰镜内部没有气泡,光线折射均匀,没有严重的扭曲。接着,他如法炮制,又连续制作了三块同样的凸透冰镜。
最后,他掏出一根打磨光滑的青铜管,将四块冰镜分别嵌入青铜管两端和中间的卡槽中。他一边用青铜镊子调整冰镜的间距,一边用冰冷的雪水浇灌接口处,让冰水快速冻结,将冰镜牢牢固定。如此一来,一个由四块凸透镜叠加、全程用青铜工具打造而成的简易单筒望远镜便诞生了。
透过这台简陋的望远镜,冰原上的景象虽然有些轻微扭曲,但灰白色的世界里,任何异常动静都能被清晰捕捉到。这就是王淼赖以生存的秘密——他凭借这台纯青铜工具自制的冰镜望远镜,总能提前发现远处的荒原兽,避开所有不必要的危险。这个秘密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在这个有神论主导的世界里,任何超出常人理解的“奇技淫巧”,都可能被冠以“亵渎神灵”的罪名,给他带来灭顶之灾。他曾深刻体会过,与有神论者争论神是否存在,无异于自寻死路。
王淼扛着刻有“王”字的陌刀,继续前行。走出二十里路后,他遇到了前些天护送他前往贸易点的13队巡逻队。他出示了贸易委员会的巡逻令牌,证明自己的任务身份。巡逻队队长看到是熟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好心提醒道:“再往前就是无尽冰原,一眼望不到边,没有任何遮挡。万一遇到荒原兽,你连藏身之处都没有,跑都跑不掉。”
没戴眼镜的王淼眼神看似有些涣散,实则心中有数,他淡淡说道:“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哪里有荒原兽,我最清楚。”
这句话让队长产生了极大的误会,他暗自嘀咕:“这个狂人,难道是要去单挑荒原兽?都知道人家老巢在哪了,还这么无所谓?”他看着王淼毅然决然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实在捉摸不透这个浪人的想法。
王淼继续深入冰原二十里,停下脚步,举起自制的冰镜望远镜,仔细调整焦距,眺望远方。他此行的核心任务是寻找后续的贸易队,若是能找到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每人可获得50火力的指引报酬,那将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贸易点的位置虽在太阳直射点,但直射点会缓慢移动,每年的具体位置都会有几十公里的偏差。因此,贸易委员会需要派人巡逻,及时指引后到的贸易队,避免他们迷失方向。
王淼的目光透过扭曲的冰镜,突然捕捉到远处地平线上一个移动的庞然大物。他心中一喜,连忙调整焦距,想要看得更清楚。可当看清那个“庞然大物”的模样时,他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东西身高起码有八米,一个硕大的恐怖狼头高高昂起,在它的脖颈位置,竟然还长着两颗稍小的狼头。“三头狼?”王淼的心脏狂跳,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不敢大意,继续仔细观察,赫然发现那怪物的背上还有两个狼头!五个狰狞的狼头在永恒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瘆人至极。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五头荒原狼怪?哪个窝里生出来的怪物?”王淼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和报酬,转身就往贸易点的方向狂奔。他的爆发力极强,百米冲刺般的速度让脚下的冰面都发出咯吱的呻吟。
十几里的路程,王淼一口气跑完,再次遇到了13队巡逻队。队长看到他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的模样,不禁诧异道:“这才半天时间,你怎么就回来了?这样我无法给你证明任务完成,你拿不到委托金的。”
王淼此刻哪还有心思在意委托金,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好不容易顺了两口气,伸出手掌,比划着数字“五”,断断续续地说道:“五头……狼怪……正在往这边……移动!”
巡逻队队长愣了一下,没理解他的意思:“狼群?五只?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狼群!”王淼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是一只狼!长着五个头的狼怪!”
队长看着王淼满脸焦急、不似作伪的模样,心中咯噔一下。这种关乎贸易点安危的事情,没人敢开玩笑。他立刻神色凝重地命令道:“按照贸易中心战时条例,从现在起,你就是先锋斥候,负责跟踪狼怪的动向,随时汇报!我们立刻返回贸易点汇报情况,请求支援!”
说完,巡逻小队的成员们不敢耽搁,一溜烟就朝着贸易点的方向跑去,只留下王淼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王淼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把这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岂能不明白队长的心思——这分明是让他留下来当诱饵,吸引狼怪的注意力,延缓它靠近贸易点的速度。说不定狼怪吃了他,就会放弃前进,贸易点也就安全了。可若是他不从,等巡逻队返回贸易点,定会按照战时条例,以“违抗军令”的罪名处死他。
按照常理,他最先发现狼怪,狼怪大概率也已经发现了他,根本逃不掉。可只有王淼自己知道,他是凭借望远镜远远提前发现的狼怪,对方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存在。可这个秘密他无法解释,也没人会相信。
“逃!只能逃了!”王淼咬牙下定决心。他辛辛苦苦攒下的火力还在贸易点,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可比起钱财,性命显然更重要。他决定先观察狼怪的移动方向,再朝着反方向逃跑。
王淼躲在一块巨大的冰岩后面,再次举起望远镜,耐心观察着。一天的时间慢慢过去,他终于再次在镜头里看到了那个五头“狼怪”。他心里默默祈祷:“别过来!千万别往贸易点的方向来!”他还抱有一丝幻想,若是狼怪改变方向,这场危机就能自行化解。
可那“狼怪”移动速度缓慢,半天下来,根本看不出明确的行进方向。王淼紧张地盯着望远镜里的身影,看着它一点点放大,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狼怪”的全貌终于清晰地展现在王淼眼前。他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困惑:“狼腿呢?难道被裙子遮住了?不对……边上还有好多人!是人!不是狼怪!”
他终于看清楚了——所谓的“五头狼怪”,根本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辆由弇兹部落和夸父部落族人共同拖拽的巨型雪橇!雪橇的屋顶上摆放着五颗狼头,远远望去,就像一只长着五个头的庞然大物。最显眼的是雪橇前方,两只八米高的巨型熊猫正套着粗壮的绳索,奋力拖拽着雪橇前行——正是熊卫兵和熊卫军兄弟。熊卫兵右脸的烧伤疤痕在天光下依旧清晰,它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让冰面微微震颤;熊卫军则在一旁配合着节奏,兄弟俩默契十足,宽厚的肩膀上肌肉紧绷,将庞大的拉力稳稳承接。雪橇周围,浩浩荡荡的族人跟随着节奏推送,风风雅和徐梅并肩走在队伍中央,正低声商议着什么,正是他们带领的联合贸易队。
“原来如此!我发财了!”王淼瞬间转悲为喜,之前的恐惧和愤怒一扫而空。他认出这是一支规模庞大的贸易队,单是那两只熊猫兄弟就足以证明队伍的实力,只要他能成功指引他们前往贸易点,就能获得巨额的委托金。
他再也顾不上隐藏,扯开大腿,朝着那支队伍的方向狂奔而去,仿佛前方不是冰原,而是堆满金银财宝的宝库。永恒的天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缩在脚底,也照亮了他眼中的兴奋与贪婪。贸易点的危机警报即将解除,而王淼的好运,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