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狂欢的余温尚未散尽,血狼部落的队伍便已整装待发。铁勇身着玄色战甲,伏身跨坐在一头矫健的血狼背上,双手轻按狼颈,身后的骑兵们也各自跨乘血狼,簇拥着几辆满载货物的大车,缓缓驶向火山口入口。这场原本以为会声势浩大的离别,最终却显得格外平静,没有喧嚣的送别,只有寥寥几位朱襄部落的族人在场。
朱襄亲自代表朱襄城前来送别,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铁勇首领一路顺风,欢迎下次再来朱襄城做客啊!”
铁勇伏身按住狼首,回头瞥了朱襄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撂下一句:“半年后,我还会再来的。”话音落,他轻拍血狼脖颈,低喝一声,血狼当即调转狼首,身后的血狼骑兵们也同步驱动坐骑,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扬尘渐渐淹没了队伍和血狼的身影。
望着远去的队伍,朱襄脸上的笑意收敛,不屑地嗤笑一声:“现在我都不怕你们,半年后,朱襄城只会更强,更不会怕!”身边的长老们纷纷点头附和,眼中满是对朱襄城未来的信心。
随着远方部落的客人陆续离去,持续火热的贸易活动终于落下帷幕,拥挤的朱襄城渐渐变得宽敞起来。那些原本临时驻扎在城外的小部落,也终于有了入城休整的空间。为了能挽留住这些潜在的贸易伙伴,朱襄部落推出了新的举措——每隔十天,便在交易所举办一次大型促销打折活动。
这一招效果立竿见影。原本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的小部落,见状纷纷停下了脚步,毕竟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可他们没想到,这促销活动一波接着一波,十天又十天,花样翻新,始终有吸引他们的优惠。不少小部落实在抵不住诱惑,干脆彻底留了下来;更多的部落则在纠结许久后,还是咬牙踏上了归途,心中却早已盘算好,回去后立刻组织更大的队伍,来年再来朱襄城大展拳脚。
朱襄站在交易所的高台上,望着城内渐渐恢复秩序却依旧热闹的景象,感慨道:“照这个势头,明年前来贸易的人数,估计还得翻一倍!季玲玲,你的任务可不轻啊,现在这两万人,远远满足不了未来的发展需求。”
季玲玲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锐利,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放心!咱们说好的,人口超过两万给我算提成,这话可不能变。我的规划里,朱襄城完全能容纳四万人!”
“好好好!”朱襄笑着摆手,“只要你能做到,条件都好说!”
时间一晃十几天过去,比原定计划晚了数日的夸父部落车队,终于缓缓驶入了朱襄城的视线。当鲲鹏二号那庞大的身影出现在火山口入口时,朱襄亲自迎了上去,脸上的热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
“古主事,您可算来了!这次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啊?”朱襄快步走上前,主动帮古鑫掀开了鲲鹏二号的车门。
古鑫从车上走下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解释道:“路过一个小部落,他们盛情挽留,非要我们多休息几天。想着能解决车队沿途的补给问题,我们就多耽搁了几日。”
“那哪是路过啊!”古鑫身后的随队医师尹子璇走了下来,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悦,“他们明明是在我们必经的路上拦下来的,还说部落栖息地就在附近。结果我们跟着他们绕了整整一天!”
司机陈勇也跟着下车,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忍不住骂道:“一路上问他们快到了吗,永远就一句‘快到了’!我真恨不得把那带路的小子丢进锅炉里去!”
朱襄一听,瞬间猜到了那个小部落的心思,顿时满头黑线——无非是想借着挽留夸父车队的机会,攀附关系、寻求合作,只是手段实在太过过分。
没想到古鑫却笑了起来,语气轻松:“我倒觉得是件好事。虽然以后要绕点路,但沿途的补给问题彻底解决了。减去携带燃料补给的载重,车队往返的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半!”
“真的?!”朱襄顿时喜出望外,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这样一来,朱襄城的仓库就能随时保持充足,再也不用担心物资短缺了!”
古鑫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可你们未必有足够等价的货物来交换啊?”
“这您放心!”朱襄语气笃定,自信满满,“去年贸易活动,夏禹部落留下了不少美酒;还有血狼部落的刀片,也剩了很多。他们还留下了物品清单,说可以随时交易。”
古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哦?血狼部落竟然没为难你们?”
“他不敢!”朱襄胸膛一挺,语气骄傲,“朱襄城不是某一个部落的,而是上百个部落共同的家园,他血狼部落再强,也不敢和所有部落为敌!”
古鑫闻言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有意思。这次我还带了两个宝贝,本想卖给朱襄部落,看来第一个宝贝是用不上了!”
“宝贝?”朱襄立刻来了兴致,凑上前急切地问道,“什么宝贝?不管是什么,我们都要了!”
“蒸汽城防炮!”古鑫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引以为傲的厚重,目光扫过众人,仿佛已能预见这钢铁巨兽展露神威的模样。
“什么东西?”朱襄脸上满是茫然,木讷地眨了眨眼,完全没听懂这名字的含义,脑海里连半点相关的轮廓都勾勒不出来。
“额……”古鑫顿时有些无语,他本以为说出这个名字,朱襄会露出惊掉下巴的表情,没想到竟是这般反应。他摇了摇头,伸手朝身后的车队示意:“说再多也没用,眼见为实,不如直接演示一遍给你看!”
为了搬运夸父部落的货物,朱襄部落立刻动用火力,雇佣了大量脚夫。当遮盖的油布被掀开,其中一件“货物”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时,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尊钢铁巨兽惊得目瞪口呆——那不是普通的钢炮,而是一尊浑身布满狰狞铆钉的巨型蒸汽城防炮!外露的青铜蒸汽管道如虬龙般缠绕炮身,管道接口处还残留着黑褐色的油污,厚重的炮身由整块精钢锻造而成,泛着冷硬的金属寒光,炮尾处外露的传动齿轮咬合紧密,边缘带着锋利的金属棱角,光是静静矗立着,就透着一股碾压一切的粗犷霸气。这尊巨兽仅凭几个人根本挪动分毫,最终朱襄组织了几百人,合力用粗壮的木杠顶、坚韧的绳索拉,伴随着木杠的吱呀呻吟和金属的沉闷震颤,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将这尊钢铁巨兽运到火山口大门内侧的空地上,小心翼翼地入库安置。
紧接着,在夸父部落工匠的指导下,众人又铲平了一块开阔平地。吊车铁链吊运部件时发出的吱呀声响,与金属部件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夸父工匠转动黄铜阀门,管内蒸汽“嗤嗤”外泄,白雾瞬间弥漫开来,包裹住众人身影。随着一个个部件被逐一吊起、精准对接,蒸汽城防炮的轮廓愈发完整——比人还长的炮管泛着凛冽寒光,炮口内侧刻着螺旋状的膛线,炮身侧面的压力表指针随着管道连接不断跳动,外露的齿轮组在工匠的调试下缓缓转动,发出“咔咔”的沉闷声响。当组装完成的那一刻,这尊钢铁巨兽彻底展露神威,炮管直指天际,炮尾处的锅炉舱门紧闭,缠绕的蒸汽管道仿佛随时会喷薄出毁天灭地的力量,光是看着,就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敬畏与发怵。炮管里插着一根小腿般粗壮的铁制长矛,矛身同样布满金属纹路,与炮管完美契合,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凶戾。
一切准备就绪,夸父部落的战士打开锅炉舱门,将燃料狠狠填入,点火的瞬间,舱内迸发耀眼的火光,映照得战士的脸庞通红。随着燃料剧烈燃烧,锅炉内发出“轰隆”闷响,外露的压力表指针疯狂跳动,很快便抵达临界值,青铜管道连接处蒸汽疯狂喷涌,带着灼热的温度,发出“滋滋”的尖锐嘶鸣,白雾如潮水般四下蔓延。突然,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响彻云霄,仿佛钢铁巨兽苏醒的咆哮,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浑身汗毛倒竖。紧接着,夸父战士转动侧边的巨型转盘,转盘带动传动齿轮疯狂咬合,发出“咔咔咔”的刺耳声响,炮筒随之灵活地上下左右晃动,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金属的震颤,最终稳稳对准了远处的一座山头。战士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拉杆,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向后拉动!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爆发,仿佛惊雷在耳边炸响,整个朱襄城都跟着微微震颤。炮管猛地向后一缩,那根粗壮的铁矛带着千钧之势,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呼啸而出,狠狠砸在了远处的山头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头瞬间被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待烟尘散去,众人赫然发现,那座山头的尖顶竟被硬生生削平了!
这般恐怖的威力,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朱襄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他身后的长老们更是惊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远处被削平的山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闻讯赶来凑热闹的小部落长老们,也全都呆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古鑫看着众人震撼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上前一步高声宣传道:“诸位请看!有这蒸汽城防炮在此,就算遇到巨兽攻城,只需一炮,就能让它们有贼心没贼胆!朱襄城的安全,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好!好厉害的炮!”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叹,紧接着,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高声问道:“既然这蒸汽城防炮都愿意卖给朱襄城,那那种小型的蒸汽炮卖吗?我羲和部落愿意花高价采购!”
古鑫转头看向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问道:“羲和部落?莫非是陨石之海附近的那个羲和部落?”
老妇人眼中满是疑惑,点了点头:“正是。古主事如何知晓我们部落的位置?”
古鑫笑了笑,语气温和:“老人家不必紧张。这蒸汽城防炮能研制成功,其实还多亏了贵部落的一位族人。我此次前来,也是受他所托,要满足他的一个心愿!”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锅了!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议论声瞬间变得更加激烈。“什么?夸父部落的宝贝,还有其他部落的功劳?”“那是不是说,我们也能和夸父部落合作研制先进技术?”“各个部落的技术要是能共享,咱们的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一时间,大家都开始思考起部落间技术共享的可能性,原本藏私的想法渐渐动摇。
老妇人更是满脸困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苦思冥想了半天,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茫然:“我是羲和部落的长老羲新之,可我实在不记得,我们部落有族人和夸父部落有过接触,更别提帮助研制武器了!”她往前凑了半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又追问了一遍:“不知是我哪位族人的功劳?”
“此人便是王淼。”古鑫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目光温和地落在老妇人身上,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他已是我夸父部落的一名优秀工程师了。”
“王淼?!”羲新之长老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随即又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哽咽了一下,又哭又笑地骂道:“这个臭小子!还知道想着部落,算他有良心!没白瞎当年我给他的那一身貂皮大衣!”说着,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皱纹里都藏着欣慰。
古鑫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语气温和得像春日的暖风,轻声安慰道:“您就是羲新之长老?王淼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向您转达他的谢意,感谢您当年的庇佑。”他顿了顿,放缓了语速,补充道:“他现在在夸父部落过得很好,技术能力出众,很受部落器重。”
“孩子……”羲新之长老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豆大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砸在胸前的兽皮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起伏,失声痛哭道:“是部落对不起你啊!当年是我们没用,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哭声嘶哑而悲怆,听得在场众人都红了眼眶。
这一声哭喊,道尽了多少部落的无奈,多少长老的心酸。在场的部落长老们都沉默了,纷纷垂下眼帘,脸上露出感同身受的凝重。即便不知道羲和部落与王淼之间发生了什么,可他们都明白,没有哪个部落会轻易抛弃自己的族人,若非到了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绝境,绝不会做出那样撕心裂肺的选择。
众人看着跪倒在地痛哭的羲新之长老,再联想到古鑫的话,心里都渐渐有了答案——王淼在夸父部落过得确实很好,否则也不会有能力让古鑫特意为部落转达心意。但他们更清楚,王淼大概率不会再回到羲和部落了。对于生他养他的故土,他或许只能用这一句跨越千里的“感谢”,了结过去所有的恩怨,从此与部落各自安好,在不同的天地里安稳度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