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丙狄受邀跟随朱伟进入炎帝城内城,盘山公路旁,一扇特制的玻璃门缓缓开启。这是专门的人行通道,相较于一旁运送货物的宽阔通道,显得狭小许多,却透着融融暖意。玻璃门后,两名门卫主动上前推开内侧门扉,待二人进入后便迅速闭合,严丝合缝地阻挡着外界的寒风,最大限度地留存室内温度。
穿过由发光蘑菇照明的甬道,光线柔和地洒在岩壁上,勾勒出规整的轮廓,直接通往内城深处。不知身处地下甬道的哪一段,这里虽不及中央大道的繁华喧嚣,却也整洁宽敞,井然有序。刚踏入城内,人声嘈杂便扑面而来,依旧是记忆中那个喧闹无比的朱襄城。令人称奇的是,甬道内的行人皆靠右行走,即便拥挤不堪,也无推搡争执,人流往来顺畅,尽显文明有序。
朱伟看出了赵丙狄眼中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如今城内人口实在太多,除去外出劳作的,常驻人口就有十万之众,人均面积仅两平米。穹顶之上已开发到极致,地下也挖到了坚硬岩层,再也无法拓展了。”
赵丙狄点头表示理解,人口拥挤必然需要秩序维系,他更关心的是这里的治安:“为何他们都如此守规矩?这般规模的族群,管理起来想必不易吧?”
朱伟咧嘴一笑:“起初确实难,后来大家就都老实了。毕竟人多工作少,要是犯了规矩被辞退,连生计都成问题。这些族人每天的工钱刚够维持温饱,除去伙食费,还要给部落上交贡献点,个个都忙着赚钱糊口,哪有心思闹事?况且他们部落自己的长老,管起族人来可比我们严厉多了!”
赵丙狄瞬间豁然开朗。迁徙而来的部落都在忙着积攒物资,若是得罪了朱襄,别说获取爆破弹这类关键物资,就连立足之地都可能失去,自然都安分守己,毕竟规矩是为了让大家更好地共存。
顺着人流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两侧的客房内还躺着满满一屋人,想必是外地来的商人或劳工,正趁着闲暇休憩。来到外围通道,机械轰鸣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巨大的排风扇高速转动,扇叶搅动着空气,带来清新气流。
“这是通风系统,”朱伟指着排风扇解释,“城内人多空气混浊,我们便在外墙打通了多处通风口,安装了这些排风扇。交易所上方的穹顶上还有一个更大的主风扇,将周围空气汇入中央后向上排出,保证城内空气流通。”
炎帝城的变化让赵丙狄连连惊叹。脚下的地面光滑如镜,一尘不染,用湿毛皮轻轻擦拭,便反射出宛如黑镜般的光泽。“这是黑曜石,我们炎帝部落的特产,”朱伟自豪地介绍,“是将地下岩浆引流出来快速冷却形成的。不仅质地坚硬适合铺路,更是炎帝城的主要供热来源,省去了海量的燃料消耗。”
从外围通道走到中央大街,交叉路口第一排的商铺便映入眼帘。只见其富丽堂皇,宽敞的交易大厅内,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显然刚被打扫过,桌面干净得不见一丝杂物。大厅两侧的楼梯直通二楼,楼上隐约传来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
赵丙狄心中一怔——这正是当年血狼部落闲置的那间商铺。
此刻,一名身着华贵羽绒服的男子缓步走出,正是如今的炎帝部落大祭司朱襄。他雍容得体,神色温和,见到赵丙狄便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行礼:“赵长老,好久不见。冒昧之处还请海涵,由于干荒部落这些年未曾参与贸易活动,贵部落的这栋商铺闲置许久,我们便擅作主张收回经营了。为表歉意,特此将这些年的市场租赁费用双倍赔偿给您。”
说罢,朱襄转身掀开身后的木箱,一沓沓花花绿绿的纸币赫然映入眼帘,整齐地码放在箱内,散发着财富的气息。这一幕,让向来持重沉稳的赵丙狄都有些动容。
“一共是一千七百六十八万两千七百一十四火力,”朱襄笑容诚恳,“这些都是云朵银行发行的通用货币,在炎帝城、天堑城、夸父城均可自由兑换。”
赵丙狄彻底傻眼了。这笔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远比他当年亲自经营商铺时赚得要多得多,无疑解了干荒部落初来乍到的燃眉之急。
朱襄继续说道,语气中满是歉意:“楼上如今是炎帝城的学堂,孩子们正在上课,短时间内无法搬迁,还请赵长老给我们一些时间安排。”
“不用搬!不用搬!”赵丙狄连忙摆手,“城内空间紧张,不必为此为难大祭司。”
“多谢赵长老体谅,”朱襄恭敬地回应,“后续我们会继续按照市场价向您支付租赁费用,绝不亏待。”
赵丙狄心中愈发疑惑,忍不住问道:“为何要如此厚待我们?即便你们不归还商铺、不支付赔偿,我们也无力相争,你何必如此?”
朱襄爽朗一笑,反问道:“哪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这不过是早期干荒部落参与朱襄城建设的分红罢了,名为‘城建入股’。按照当年的约定,这块土地的收益本就有您的一份,我只是取走我该得的部分。”
“你们就不怕我们夺回土地?”赵丙狄试探着问道。
“夺回?”朱襄神色依旧淡定,语气平和,“就像当年你们抢夺夸父城那样?”
朱襄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却让赵丙狄感到一阵尴尬。他这才意识到,如今的炎帝部落早已今非昔比,其强大的实力,足以让他们从容面对任何挑战,即便干荒部落处于鼎盛时期,拥有百只血狼骑士,恐怕也难以与之抗衡。
赵丙狄尴尬一笑,转移话题:“城内外族部落的人数加起来远超炎帝部落,你们就不怕他们鸠占鹊巢?”
朱襄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干荒部落还是没能理解这里繁荣的根本逻辑。”
“愿闻其详。”
“您以为如今炎帝城还有多少土地是属于炎帝部落的?”朱襄笑着解释,“早在多年前,大部分土地就已经出售给了各个迁徙而来的部落。但这丝毫改变不了炎帝城的归属,我们作为管理者,赚取的管理费和各项税费,远比单纯依靠土地产出要多得多!”
赵丙狄一时间难以消化这番话,但从朱襄自信的神态中,他能肯定,炎帝部落的发展早已超出了干荒部落的认知范畴,其商业逻辑和管理模式,已然迈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朱襄毕恭毕敬地完成交接后,便因事务繁忙告辞离去。看着他身着暖和舒适的羽绒服远去的背影,听着那些恭敬却带着几分客套的话语,赵丙狄心中五味杂陈——对方早已不再将干荒部落视为威胁,此番举动,更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工作流程。
“赵长老,大祭司事务繁忙,”朱伟上前说道,“后续您若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前往城管局咨询,那里会有专人负责处理各类事务。”
赵丙狄恭敬地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叮铃铃”的清脆铃声从二楼传来,紧接着,一群调皮的孩童争先恐后地冲下楼来。他们看到站在大厅内的赵丙狄,立刻收敛了嬉闹,变得格外礼貌,纷纷鞠躬行礼,脆生生地喊道:“老祖宗好!”
一声声稚嫩的问候此起彼伏,赵丙狄先是错愕,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忙回应:“孩子们好!孩子们好!”
这种被晚辈环绕、承欢膝下的感觉,许久未曾有过,温暖的情愫在他心中蔓延开来。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赵丙狄忽然觉得,干荒部落的新生,或许真的能在这座充满生机与商业气息的城市里,找到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