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青鸟神色严肃地盯着风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这次夸父部落的学徒名额，全部落只有两个。一个给了欣尹，另一个，是我豁出脸面给你争取来的。你必须好好珍惜，部落为了这两个名额，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风石攥紧了拳头，心里又是兴奋又是忐忑，恭恭敬敬地垂首聆听，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刚成年，又确定是冬眠者体质，正处在打基础的好时候。”风青鸟的语气稍稍缓和，眼里闪过一丝骄傲，“你去过夸父堡垒，见识过那里的天地，又有主动探索的劲头，这是我们风家的优良基因。我相信，你一定能闯出一番名堂。”

　　风石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姐，我能超越你吗？”

　　风青鸟看着弟弟挺拔的身姿，朗声笑道：“当然可以！我等着那一天！”

　　这一趟的鲲鹏一号，货箱里不再是空空荡荡，堆满了弇兹部落精心挑选的石英晶体和冻肉，还载着一百名部落最精锐的工匠。

　　经过上一次务工的示范，弇兹部落的族人早已热情高涨。这次的雇佣不再是六十天的短期约定，而是无定期的合作——夸父部落的贸易车每次往返，都能接送族人回乡探亲。看着那些身披板甲、满载而归的族人，谁都想跟着去闯一闯，可部落的建设和生产也不能荒废，所有人选都得经过风雅长老的严格筛选，由长老会最终敲定。

　　长老们的心思很明确：派遣最顶尖的工匠过去，早日吃透夸父部落的技术，几年后带着真本事回来，撑起弇兹部落的未来。

　　而夸父部落的长老会，对此早有定论。明古力排众议，在议事厅里据理力争：“与其闭门造车慢慢摸索，不如将技术扩散出去，带动周边部落一起发展，扩大物资的产出能力。我们要做的，是抢占更高级的技术高地，永远走在前面！”

　　这番言论，得到了大祭司夸父的鼎力支持。夸父部落从诞生起，就传承着祖先的开拓精神，要像追日的先祖、炼铁的先辈一样，为后人留下宝贵的技术火种，更要以先进的文明，打败有神论部落的愚昧与落后。

　　又是十几天的颠簸，走走停停的鲲鹏一号，在清洗得干干净净之后，缓缓驶入了夸父堡垒的一号车库。

　　熟悉的流程再次上演，每个弇兹工匠都领到了刻着名字的钢制铭牌，被早已等候的夸父工人领去各自的岗位。

　　吕娘长老看着空荡荡的车库，忍不住对着大祭司夸父抱怨：“人还是太少了！下面的工程队队长天天来我这抢人，这点人手，根本不够他们分的！”

　　大祭司夸父捋着胡须，笑容温和却带着笃定：“这只是开始。往后，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投奔。你先集中精力，把外墙的居民区建好，为即将到来的打工潮做好准备。”

　　欣尹和风石，这次没有被分到工地，而是被墨工亲自领走了。欣尹的水獭朋友，在她离开后，便再也不理睬弇兹部落的任何人。那只名叫建建的水獭，身披特制战甲，带着一家子幼崽，一头扎进了茫茫无尽的冰原，没人知道它们要去往何方。

　　墨工将两人带到了明古的面前。明古打量着这两个尚且稚嫩的少年，缓缓开口：“你们的身体才刚发育完全，虽然错过了最佳的启蒙阶段，但现在开始学习，还不算晚。冬眠者的寿命悠长，你们的人生，才刚刚起步。探索的道路，永无止境。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两人虽然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探索”二字，知道未来要面对的是艰巨的学习任务，当即挺起胸膛，齐声应道：“是！”

　　“好！”明古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先去部落学堂，系统地学习一年基础教育。等打下扎实的底子，再跟着文墨当学徒，学习真正的技艺。”

　　站在一旁的文墨，朝着两人温和地点了点头。欣尹和风石见状，立刻将右拳紧握在胸前，郑重地行了一礼——这是夸父部落的礼仪，代表着对师长的尊敬，两人早已烂熟于心。

　　另一边，刚刚回到部落的明建，累得只想回宿舍倒头就睡，却被人告知，王啸已经在他的住处等了很久了。

　　明建只好改道，径直去了王啸的宿舍。门刚推开，王啸就像一阵风似的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我的小祖宗！不，是小福星啊！”王啸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明建被勒得喘不过气，一头雾水，连忙使劲推开他，嫌弃地嚷嚷：“撒手撒手！别这么恶心人！”

　　王啸嘿嘿直笑，伸手就要去捏明建的脸：“你这小子，怎么越长越不可爱了？小时候多好玩，让我亲两口！”

　　“别闹！”明建奋力反抗，梗着脖子道，“我已经长大了，现在也是一队之长了！”

　　王啸这才收敛了玩笑，一脸认真地问道：“说真的，你想要什么？我该怎么谢你？”

　　明建彻底懵了，满脸疑惑地反问：“谢我什么？我做什么了？”

　　王啸这才兴奋地讲起了不久前的奇遇。

　　那日明建随口提了一句，在大江边见过水獭出没。王啸牢牢记在了心里——水獭有掩埋洞口的习性，平时很难发现它们的踪迹，没人知道那些洞口通往何处。

　　他立刻带着探险队，赶到荒原兽栖息地的外围，在大江入海口的冰面上蛰伏起来，一守就是好几天。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型水獭，从树林里钻出来，在入海口的一处礁石旁消失了踪影。许久之后，水獭再次出现，嘴里叼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巨大鲑鱼，迈着神气的小碎步，慢悠悠地踱回了树林。

　　有了弇兹部落找鱼的经验，王啸立刻带着队员包围了那块礁石，四处搜寻被掩埋的洞口。

　　终于，他们找到了。

　　王啸带头钻进洞口，沿着通道一路向下，还拐了一个急弯。当视野豁然开朗，宽阔的大江江面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忍不住跪了下来，热泪盈眶。

　　眼前的大江，宽度足有六百多米，江水从上游缓缓流淌而下，数不清的深海鲑鱼，正逆流而上，在江水里穿梭。头顶的树林，根系深深扎入江边的泥土，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水下的茂密森林。

　　若说岸上的树林是贫瘠的，那冰面下的根系就是鱼儿的天堂。小鱼群躲在根系的缝隙里，躲避大鱼的捕食；根系上不知名的细小果实，掉落在江水里，成了小鱼的天然饵料。

　　逆流而上的鲑鱼，会在这里停留休整；偶尔闯入江里的浅海海兽，若是不幸搁浅死去，很快就会被海滩上的螃蟹分食干净，养分最终又回归这片大江。

　　这里是小鱼、小虾、小蟹的乐园，当然，所谓的“小”只是相对而言——江里甚至有一人来高、重达百公斤的巨型大鱼。

　　王啸和队员们，被这惊天的发现震撼得说不出话。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十几年，竟从未发现，养育着荒原兽栖息地的，竟是这样一片生机勃勃的水域。

　　王啸的汇报，很快传到了大祭司夸父的耳朵里。夸父部落立刻组织人手，准备开发这片大江，建造属于自己的码头。

　　一旦夸父码头落成，部落将彻底摆脱食物危机，迎来真正的繁荣。

　　明建听着王啸的讲述，也惊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收获。他终于明白了，少年时期跟着李娜巡逻时，那只水獭的反常举动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

　　水獭对鱼腥味的嗅觉，是天生的灵敏。

　　有水獭出没的地方，就一定有鱼群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