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扬穿好皮衣与板甲，依旧沉默地站在风雅身后，板甲的金属碰撞声在冰屋内格外清晰。
风雅脸上满是忧色，沉声道：“去年一年，我们又有十几个战士牺牲在深海。只有更多的钢制隔离服，才能让下海的队伍拥有足够战力，对抗那些凶猛的海兽。”
陶严闻言心头一震，对弇兹部落的处境生出几分同情：“隔离服的定价我无权更改，但我会立刻向部落大祭司汇报，请求加大生产规模，优先保障你们的需求。”
“你们的生产速度已经很快了，我很满意。”风雅连忙补充，生怕对方误会。
陶严话锋一转，坦诚道：“实不相瞒，夸父部落急需充足的食物，这样才能解封更多人手，扩大炼钢产能。只要你们能持续供应足量鱼肉，我们就能为你们提供源源不断的隔离服、钢铁和燃料。”
风雅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这是良性循环啊！绝对是好事！”
“那交易的事？”陶严追问。
“我弇兹部落，定当全力以赴供应鱼肉！”风雅斩钉截铁。
“好！夸父部落也必尽全力，保障物资供应！”陶严伸出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下次交易定在何时？”风雅问道。
“六十天后，依旧在此地相见。”
两只粗糙的手掌紧紧相握，两个部落的新协议就此达成。各自发挥优势、互补短板，这便是贸易最本真的意义——让双方的生存资源在协作中不断增值。
物资交换完毕，夸父部落的蒸汽货车满载而归。二十多吨鱼肉、鱼油和海藻润滑液将货箱塞得满满当当，虽不及满载矿石时沉重，却也让货车时速骤降，原本十天的路程，返程预计需要二十天。夸父战士们挤在货箱顶部，裹着厚重披风，怀里揣着小火炉，任凭极寒狂风卷着冰碴打在脸上，却个个面带笑意。
弇兹部落送走夸父众人，扛起崭新的钢制隔离服，转身向团雾之海进发。没有了沉重货物的拖累，返程之路轻快了许多，短短几日便穿过了那片终年不散的团雾。
海岸不远，一座小山丘映入眼帘。风雅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团雾，想起三年前与夸父部落的初遇，心中感慨万千：夸父部落的发展速度实在惊人，这次的蒸汽货车便是最好的证明。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这次贸易机遇，让弇兹部落重新振兴。
“我们以后的任务会更重，先回去向大祭司汇报情况。”风雅见身旁的风清扬仍在凝视团雾，开口提醒道。
风清扬紧锁的眉头舒展些许，回过神应了一声：“是。”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团雾，确认无异常后，才随队伍继续前行。
绕过小山丘，一座铁塔赫然矗立。塔顶的五名弇兹战士发现了归来的贸易队，立刻拉动铁链——铁链直通铁塔底部的坑道，随着齿轮转动，一个八平方米的人力电梯缓缓升起。贸易队分批进入电梯，花了半天时间才全部下到地下城。
这座地下城，是弇兹部落两百年的庇护所。两百年来，他们躲在这里隔绝外界的极寒与真空，几百名“失眠者”在此繁衍了数十代，历经陨石撞击与地震，直到春季才唤醒整个部落。地下城四处可见破败的痕迹，苏醒后的族人暂无余力修复，只能沿着狭小的金字塔形空间向内深入。
金字塔底部，一条人工加固的裂缝格外显眼。穿过裂缝大门，是两旁用钢板固定的狭长甬道，向下走几十步后，甬道逐渐变宽，两侧堆满了各类物资。墙壁上凿出的两米宽凹陷，搭上木板便成了族人的居所，黝黑的甬道里，鱼油燃烧的微光忽明忽暗，照亮了前行的路。
“风长老，大祭司在池塘那边等您。”一名战士从居所中探出头，连忙上前禀报。
“知道了。”风雅点头回应，加快脚步向甬道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间愈发宽阔，白茫茫的微光从上方倾泻而下。终于，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台出现在眼前——这里是弇兹部落的核心栖息地，地板全由人工开凿而成，不少族人正光着上身，奋力开凿岩壁，将碎石垫在低洼处，让平台不断向外延伸。
头顶，是百尺厚的冰层。阳光穿透冰层不断折射，在空间里形成天然温室，驱散了寒意，也滋养了下方的生命。
风雅继续前行，一片汪洋突然映入眼帘。百尺冰层之下，三十米高的空间之间，竟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浅海：绿茵茵的海藻闪烁着翠绿光芒，无数珍奇鱼类身披艳丽色彩穿梭其间，一颗巨大的造氧海绵不断吐出氧气泡泡，吸引鱼群聚集，偶尔还有潜行龙突然窜出捕食，构成一幅鲜活的深海图景。这与冰层之上的荒芜冰封，形成了天壤之别。
一位年轻妇人正站在海边，专注地凝视着这片海。听到风雅厚重的脚步声踩在石板上，她头也没回，淡然感叹：“造物主的神奇，真是叹为观止。”
“是的，大祭司。”风雅走上前，目光掠过海面，“这一切太美了。”
大祭司弇兹缓缓回身，拉过风雅胖乎乎的手掌，眼中满是感慨：“雅姐，我在这里观察了几十年，努力记下每一处细节。这是我们部落的生存之路啊！若不是当年冬季的那场地震震开山壁，我们也无缘得见这般景象。”
“福祸相依，大抵便是如此。”风雅深有感触。
“这些年海平面一直在下降，中间的空间越来越大，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弇兹轻声说道。
“是的，大祭司。”风雅的回应依旧带着几分刻板。
“雅姐，我们之间不必如此生疏。”弇兹无奈一笑，“前任大祭司在冬季牺牲后，我才继任没多久，我们还是好姐妹啊。”
“规矩就是规矩。”风雅摇了摇头，“你现在是大祭司，我是长老，我们肩上扛着全族的性命，容不得半分逾矩。”
弇兹明白风雅的心思——她一直觉得自己比这份祭司之位更合适，只是风雅是实干派，而祭司必须承担传承的重任，不能轻易冒险。她不再纠结于称呼，转而认真问道：“此次交易结果如何？”
“十分顺利，夸父部落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风雅答道。
“什么消息？”弇兹瞬间收起淡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全然暴露了内心的急切。
风雅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将与夸父部落的贸易细节、蒸汽货车的出现，以及六十天一次的贸易约定，一一向大祭司详细禀报。
弇兹静静听着，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