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雪橇车咯——”

　　冰哥站在矿渣中央道旁双手一挥，路边张望许久的几名车夫立刻屁颠屁颠上前，堆着笑凑过来：“客人可是要去交易所？小的这就给您安排！”

　　“正是。”高大战士应声，沉声叮嘱，“一辆雪橇车，十三个人，车里有位病人经不得颠簸，得停在向阳处，别让阴风吹着。”

　　“好嘞！”车夫高声应着，转头就喊，“快拉十三座的梭子雪橇来，叫上拉夫，保准客人们舒坦！”

　　“不对，十二人！”独眼战士猛地跳出来，斜眼狠狠剜着少年，“这懒货不用坐，我看着他，让他跟你们一起拉车！”

　　车夫愣了愣，目光下意识瞟向雪橇车紧闭的帘子，似是好奇里面的病人，却被独眼战士一个冷眼逼回，连忙点头：“听客人的！”

　　不多时，一辆梭子形雪橇车被拉来，车身罩着透明玻璃，内里摆着柔软躺椅，一旁的火炉正待点燃。贸易队众人在冰原冻了许久，见状纷纷松了口气，佝偻战士搓着冻红的手率先钻进玻璃罩，笑着叹道：“可算能暖乎暖乎了！”众人跟着舒舒服服瘫坐在躺椅上，车夫点燃火炉，火苗腾地窜起，蒸汽顺着烟囱袅袅上飘，车厢里瞬间漾开暖意。

　　少年却没这福气，被独眼战士一把揪着后领，狠狠踹到车夫和拉夫队伍旁，语气凶狠：“给我好好拉，敢偷懒一下，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便转身钻进车厢，还不忘叮嘱一句，“把车往向阳处靠，别磕着里面的人。”

　　与此同时，一头一人多高的雪貂被驯兽师系在雪橇车头，在驯兽师的轻声指挥下，乖乖低头蓄力，走在队伍最前方。拉夫们抓紧绳索，车夫推了少年一把：“愣着干什么？抓紧！”少年只能攥紧粗糙的绳索，掌心瞬间被勒出红痕，满心委屈却不敢反抗，好奇的目光仍忍不住四处瞟，贪婪地打量着周遭从未见过的一切。

　　一辆蒸汽皮卡迎面驶来，汽笛呜呜作响震耳欲聋，警示路边行人避让。轩辕城的车道规划得极为规整，一侧紧邻鳞次栉比的仓库，另一侧则是错落的城市建筑，人车各行其道。路边维持交通的卫兵身着镶铁皮甲，胸前刻着不同的部落图腾，手持蒸汽警棍驱散闲逛的混子，也给违规停车的车主开罚单，勒令立刻挪车。

　　一辆庞大的蒸汽货车吐着浓黑的烟，拖着长长的货箱，在几名卫兵的指挥下缓缓挪动，显然货物超重；不远处，一辆蒸汽拖拉机突突作响，一跳一跳地轻松拖拽着满载雪橇；最奇特的是一辆矮小的蒸汽四轮车，驾驶员蜷在车里，车头单缸发动机暴露在外“狂吃狂吃”嘶吼，在钢铁巨无霸面前像个不起眼的婴儿。

　　“发什么呆！使劲拉！”独眼战士隔着玻璃罩，见少年脚步放慢，探出身狠狠踹了他一脚。少年吃痛，咬着牙卖力迈步，绳索勒得掌心生疼，却依旧忍不住偷瞄。三公里的路程走了一个多小时，最初的兴奋渐渐褪去，少年的心慢慢冷静，眼里看到的，不再只是表面的繁华。

　　这里有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也有架着蒸汽义肢艰难挪步的残疾人；繁华闹市中，各部落的人穿着异服欢聚，街角却躺着瘦骨嶙峋的乞丐苟延残喘；光鲜孩童笑着冲进精致建筑，更多孩子却在仓库区扛着远超负荷的货物，小脸憋得通红；甚至有冻僵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人抬走。轩辕城的繁花似锦下，藏着两个天差地别的世界，背光崖壁的精致玻璃墙后，衣着整洁的人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片土地，眼神疏离。

　　一次次的世界观崩塌与重塑，让少年不再单纯惊叹，而是学会了审视，心头五味杂陈。佝偻战士隔着玻璃看他拉车，轻轻叹了口气，冲冰哥低声道：“这孩子，也不容易。”冰哥瞥了眼少年，淡淡道：“早看清现实，总比日后栽跟头强。”

　　终于，众人抵达目的地——轩辕城交易所大楼。这是全城最大的交易场所，也是行政中心，百米直径的地基扎入地下，十五层的高度是世界建筑极限。外墙全覆盖双层隔热玻璃，阳光下如巨型圆宝石，内部全钢筋结构坚不可摧。大楼门口的卫兵分守两侧，皮甲上的图腾各异，偶尔有身着本地部落服饰的人匆匆进出，低声交谈着“拍卖”“迷失者”之类的字眼。

　　车夫拿到车费喜滋滋告辞，转身朝等候区走去。独眼战士从车厢下来，先绕到车后检查了帘子，确认向阳处的位置没动，才指着那头被驯兽师喂食的雪貂，厉声教训少年：“你看看，没有火力的人，就只能像这样出卖苦力。这世界，只要有火力，连畜牲都能被供着拉车，不用受这份罪！”

　　少年低着头，指尖抠着掌心勒痕，一路所见所闻加上独眼的话，让他心情沉重。“你以为挣脱了奴隶身份，就真的自由了？”独眼战士逼近他，“没有火力，你连给人当奴隶的资格都未必有！这地方，认身份更认火力，我们这些浪人没正经身份，只能靠一身火力换尊重，这些道理你懂不懂？”

　　少年依旧沉默，却猛地抬头，眼里翻涌着不服。“怎么？还想造反？”独眼战士撸起袖子就要动手。“都低调点。”高大战士连忙拦在中间，压低声音瞥了眼门口带图腾的卫兵，“这是各部落的地盘，不是冰原，惹事处分可不轻。先先进大楼办正事，顺便安排住宿。”

　　少年满脸疑惑：“我们不是已经进城了吗？”“哈哈哈哈！”众人笑出声，一名队员指着周围的仓库和工厂，打趣道，“这外城也就配给咱们歇歇脚，内城才是真地界！”

　　高大战士笑着解释：“这只是外城，货运、交易、工厂都在这，空气都飘着煤烟味。内城才是居住区，不然这点地方，怎么容得下二十多万人？”少年早已被接连的震惊磨得麻木，下意识追问：“那内城在哪？”高大战士抬手指向璀璨的交易所大楼，笑容神秘：“就在这，我们已经到内城的入口了。”

　　少年抬头望去，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涌入大楼，像水滴融入大海。冰哥示意众人抬着雪橇车跟在身后，特意选了向阳的通道：“慢着点，别磕着车里的人。”众人熟门熟路地迈步前行，唯有少年混在队伍里，怀着忐忑与好奇，目光被周遭的一切牢牢吸引。

　　一踏入一楼大厅，少年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大厅中央，一道直径五十米的光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从屋顶直贯地面。空气中的细微灰尘在光柱中折射出万千光点，让光束有了形状与灵气，仿佛有仙人在其中起舞，美得让他忘了呼吸。围绕光柱的办公房里，工作人员习以为常地忙碌着，贸易队众人也只是脚步不停，显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不是神迹，是科技。”高大战士察觉到少年的呆愣，随口科普了一句，“整座山峰的玻璃温室，都把反射光对准这里，再加上向阳面的无数反光镜，所有光束集中到屋顶的棱镜阵列，最终汇聚成这道光柱。”这道光柱仅靠灰尘折射，便将大厅照得通亮。少年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触摸这份从未见过的美好。

　　“想死啊！”独眼战士眼疾手快拽回他，怒斥道，“这光柱温度高得吓人，被照到直接给你烫熟了！”为了让少年记牢，他掏出随身的肉块，猛地伸进光柱，滋滋的烤肉声瞬间响起，白烟升腾，肉块顷刻间焦黑。

　　“别玩了。”冰哥冷冷开口，打断拉扯，指了指大厅一侧的登记台，“先办正事，登记迷失者，预约拍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