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的反问像一团迷雾,萦绕在陈云心头挥之不去。他想破了脑袋也没理清其中关键,只好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步履沉沉地回到了云朵客栈。
客栈门口,田氏部落长老和田老三早已等候多时。两人并肩站在石阶旁,田老三时不时踮脚张望,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脚尖不住地蹭着地面;田长老则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咚咚”作响,显然都对土地事宜忧心忡忡。见陈云回来,两人立刻快步上前,田老三率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忐忑:“老板,事情怎么样了?”
可此时的陈云还沉浸在“到底谁在吃亏”的困惑里,眼神放空,脚步都没停,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压根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看着陈云一言不发、魂不守舍的模样,田氏长老心头一沉,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沮丧:“早就知道,以我们田氏部落的名义,在人家朱襄部落的领地里要地建楼,是件多么荒唐的事。换作是我,也绝不会轻易应允。”
这声叹息如同惊雷,猛地将陈云从沉思中惊醒。他脚步一顿,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早已回到了云朵客栈,田氏长老和田老三正满脸忧色地看着自己。
“成了?!”田老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声调都发颤了,激动得猛地往前一步,双手死死抓住陈云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朱襄部落真的同意了?”
陈云缓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还好,事情成了。土地批下来了,足有三百二十平方,我们得赶紧修改一下图纸。”
“成了?!”田老三瞬间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双手紧紧抓住陈云的胳膊,“朱襄部落真的同意了?”
“嗯,同意了。”陈云点头,抽回胳膊解释道,“不过要求一百天内必须完工。地段也划分好了,就在云朵客栈门前的甬道旁边。过会儿就会有人来划线,说是要扩宽这条甬道,提前规划好道路和天井,保证地下楼层的采光。”
田氏长老闻言,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陈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却又透着十足的恳切:“太感谢你了,陈老板!果然还是夸父部落的面子大,朱襄部落才肯如此通融。我代表田氏部落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严格遵守朱襄部落的规矩,老老实实经营,按时上交三成利润!”
陈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鼓励:“不用客气。只要踏实奋斗,日子总会越来越好。即便真有亏损,朱襄部落抽成三成,也是和我们共进退的。”
田氏长老眼神一凛,猛地松开手,转身对着田老三厉声吩咐道:“立刻去召集朱襄城内所有田氏部落族人!我们争取一百天,不,五十天内,必须建成‘田氏宾馆’!我要把田氏部落的名号,第一个亮在朱襄城内,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朱襄城,也是我们田氏部落的立足之地!”他语气铿锵,眼神里满是豪情壮志。
送走了意气风发的田氏长老,陈云重新陷入了沉思,独自走到客栈角落的空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里喃喃自语:“到底谁在吃亏呢?”
田氏部落的大动作,在这狭小的火山口内很快就传开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只有几十人的小小部落,竟能拿出三万多夸父币的巨款。他们豪掷千金,在交易所订购了大量的石材、木材和钛板,几十号人撸起袖子,扛着工具就往划定的地块走去,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几个刚抵达朱襄城的部落成员路过,看到这一幕满脸不解,扎堆站在不远处,手指着田氏族人窃窃私语。其中一人双手抱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疯了吧?花自己辛辛苦苦攒的夸父币,帮朱襄部落建城?”
旁边一个常年往来的部落成员闻言,嗤笑一声,斜睨着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是新来的吧?”
“是啊,怎么了?”那人梗着脖子反问,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满是不服气,仿佛被质疑是件很丢人的事:“我说得不对吗?”
“告诉你,傻的是你。”对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脸上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得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知道这宾馆建起来后,一天能赚多少夸父币吗?最起码一千!”
“那也不对啊。”新来的人挠了挠头,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满是茫然,掰着手指头算:“就算现在立马建成,贸易季也只剩二十几天,顶多赚两万夸父币,连建造成本都不够。再加上平时供热的消耗,妥妥的亏本买卖!”
“说你傻,你还不信。”对方撇了撇嘴,眼神里的不屑更浓了,左右张望了一下,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谁说贸易季只剩二十天了?这朱襄城从去年贸易开始,就没停过!周围的部落一波接一波地来交易,交易完立马回去备货,转头又来。路程近的部落,一年都来十几次了!”
“什么?贸易全年不停?”新来的人瞬间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满脸震惊,飞快地掰着手指计算起来,声音都带着颤音:“我算算……一天赚一千,去掉五百夸父币的燃料成本,净赚五百。十天就是五千,一百天五万,三百天十五万……我的天,一年将近二十万夸父币?”
“所以说,你才是傻子!”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留下他一个人愣在原地,满脸懊悔。
田氏部落的商机,让其他部落瞬间眼红起来。只要会算账的,都看清了其中的门道。一时间,火山口各个角落的石屋里,都响起了部落长老们的讨论声。
一间石屋内,几个长老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地商议着。其中一人猛地一拍桌子,桌面的陶罐都震得晃了晃,眼神发亮,语气里满是兴奋:“若是用我们部落的集体供热系统给客房供热,燃料支出就能省去一大截,到时候能赚更多夸父币!”
另一人立刻附和,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没错!不仅能赚钱,还能供自己部落的人居住,省去一大笔租赁开支。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把部落名号挂在楼上,这关乎部落的荣誉,绝不能落在田氏后面!”
“可关键是,找谁去谈?”最年长的长老捋了捋胡须,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和忌惮:“我亲眼看见,陈云为了田氏部落的申请,被季玲玲踹成了猪头。这里面的利益关系肯定不简单,也只有夸父部落的面子才管用。”
不知不觉中,陈云已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各个部落眼中的“关键人物”。
没过多久,云朵客栈的门口就挤满了各个部落的长老。焦国农守在门口,张开双臂极力阻拦,额头上满是汗珠,语气焦急:“你们不要挤!我老板不在店里,等他回来我再通报!”
“小伙子,别急。”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老走上前,语气和善地说道,“我们不吵不闹,好歹也是一部落的长老,这点素养还是有的。我们就在屋外等着,不进去打扰。”
几十个长老竟真的在客栈门口蹲了下来,缩着肩膀,伸长脖子往客栈里张望,活像一群蹲在饭店门口等施舍的乞丐。
楼上的铁勇被门口的动静吵醒,推开窗户往下一看,看到密密麻麻的长老们,顿时心里一紧,眉头猛地皱起:“我这几天已经够低调了,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居然敢找上门来?”
守在楼梯口的血狼部落守卫见状,连忙上前解释:“长老,他们不是来找您的,都是来求见客栈老板陈云的。”
“找陈云?”铁勇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别提多别扭了——自己身为血狼部落的长老,竟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客栈老板有派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毕恭毕敬等候的长老们,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懑。
此时,陈云刚处理完结账、分红的事宜,又送了部分利润给季玲玲,还上交了朱襄部落的抽成,一身疲惫地往客栈走来。刚转过拐角,就看到客栈门口围满了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眼神里满是渴望与贪婪,如同饿狼看到了羔羊。
陈云瞬间后背发凉,冷汗直冒,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想要转身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长老们见状,立刻蜂拥而上,瞬间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陈老板,我是陈氏部落的!”一个长老奋力挤到最前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身子还微微前倾:“我们万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呢,我想跟您谈一笔买卖!”
“陈老板,别听他的!”另一个长老不甘示弱,奋力拨开身边的人,脖子伸得老长,声音喊得嘶哑:“我是高阳部落的,我这儿有更划算的买卖找您!”
“陈老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姜氏部落的姜汤仗着身材魁梧,挤开身边的人快步走到陈云跟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还拍了拍陈云的肩膀:“我们还一起吃过烤肉、跳过舞呢,你还记得吗?”
“吹牛吧你!”旁边一个长老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也跟着往前凑:“我还跟陈老板睡过一张床呢!”
乱糟糟的声音此起彼伏,陈云被吵得头都大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姜汤,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开口:“姜汤大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周围的长老们瞬间安静下来,眼神怪异地看向姜汤——原来这人没吹牛,真的跟陈老板有关系!连一起吃烤肉、跳舞都有,说不准真睡过一张床呢!
姜汤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挤到陈云身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挑逗,还故意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你懂的”:“陈老板,好久没去我们姜氏部落做客了。部落里的篝火晚会,难道还吸引不了你?”
陈云瞬间秒懂,脸颊“唰”地一下泛起红晕,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连忙错开眼神,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些不自然:“不是篝火不够热情,是最近实在太忙,我把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长老们更确定两人关系不一般了。能被邀请到部落栖息地参加篝火晚会,这份信任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一时间,所有人看陈云的眼神,愈发热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