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粒,如刀子般刮过冰原,将夸父城外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明权抬手推上面甲,金属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眼角刻着深浅不一的纹路,下颌线紧绷,唇边留着短而坚硬的胡茬,眼神却锐利如鹰,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起,我便是你们的百夫长!”他的声音穿透寒风,掷地有声,“我知晓,你们这些浪人自由惯了,未必肯为夸父部落拼上性命。但我以夸父部落的太阳图腾起誓,承诺的一万夸父币年薪与抚恤金,一分一厘,都会足额送到你们家人手中!”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浪人聚在一起,个个瘦骨伶仃,单薄的破旧兽皮根本挡不住刺骨寒风,只能相互依偎着不停哆嗦,冻得发紫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们没有回应,只是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地望着明权,眼神里混杂着警惕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良久,一个胆大的浪人鼓起勇气,声音哆嗦着问道:“猎杀小队都不收留我们,为何夸父部落肯招我们?莫不是……要让我们当诱饵?”
“诱饵?”明权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骄傲,“夸父部落从不屑用同胞做诱饵!”
“那为何要选我们这些瘦弱的浪人?”又有人小声追问,话音刚落,更多人纷纷附和,脸上的疑虑愈发浓重。
“你叫什么名字?”明权目光锁定最先发问的浪人。
“徐华!”
明权翻开手中的皮质档案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很快便找到了对应的条目,朗声念道:“徐华,身高一米九八,体重六十公斤,骨骼密度丙级。不错,不错!小时候没少吃苦吧?”
徐华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自幼被部落当作奴隶使唤,听闻夸父城有自由,才逃到此处。”
“为何要当兵?”
“为了吃饱饭!为了让家人都能吃饱饭!”徐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权满意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实诚!我就喜欢这样的性子。你们都疑惑为何会被选中,我今日便告知你们——你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体检结果不会说谎,你们只是缺少打磨与培养。相信我,用不了多久,那些曾经瞧不起你们的人,都会后悔莫及!”
徐华听不懂骨骼密度丙级的含义,也不甚明白体检结果的分量,但看着明权坚定的眼神,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百夫长或许真能给自己和家人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好了!放下你们的担忧!”明权话音一沉,语气变得威严,“今后我们相处的日子还长。所有人听令!脱下你们肮脏破旧的衣物,换上夸父战甲!”
他身后,堆叠如小山的战甲泛着冷光——漆黑的鞣制兽皮打底,银白合金甲胄拼接其上,甲片上刻着细密的太阳图腾纹路,在雪地里折射出绚丽的光泽。
“从今往后,你们的衣食住行,全按军事化标准来。不同于普通部落战士,你们的一切,必须绝对服从我的安排!”明权拎起一套战甲扔给徐华,“换上板甲,现在跟我去攻占六号食堂!”
“嗷呜!”
没有什么比“吃饭”更能凝聚人心。一群饥肠辘辘的新兵瞬间爆发出欢呼,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争先恐后地换上战甲,哪怕甲胄有些不合身,也顾不上调整,宛如饿狼般跟在明权身后,朝着夸父城的方向奔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夸父城外训练的百人方队越来越多,转眼便已集齐三千人之众。要知道,夸父城总人口不足五万,如此悬殊的军队比例,让那些心思缜密的部落长老们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这三千人,几乎吸纳了所有漂泊的浪人,还有部分部落主动派出的战士。夸父部落的紧急征兵与紧张备战,如同一股无形的浪潮,让依附于夸父城的各个部落也纷纷行动起来,跟着进入了备战状态。
终于,夸父城主锅炉停机的日子到了。和往常一样,一道道驻扎防御的指令从议事厅发出,有条不紊地传遍全城。
但不同往常的是,各个部落的长老几乎异口同声地下达了防御命令。疲惫的族人们不得不强打精神,拿起工具挖掘冰块,在荒芜的冰面上搭建起象征防御的冰城墙,铁铲撞击冰块的声响此起彼伏,在冰原上久久回荡。
“锅炉房全员待命,随时做好重启准备!”
“炮台部队轮班值守,不得有片刻松懈!”
“瞭望台加强警戒,给我盯紧每一处地平线!”
议事厅内,黄昌长老面色凝重,一条条指令从他口中发出,指尖因用力而紧紧攥着桌案边缘。
“报告!”
一声急促的呼喊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让黄昌长老心头猛地一沉,涌起一丝不安。
“说!”
“后方地平线出现暴风雪!那暴风雪并非静止,而是在移动!”观察员快步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暴风雪会向我们这边袭来吗?”黄昌长老追问。
“不知道!”观察员低下头,满脸无奈,“无人能预测它的行进轨迹。”
“不必惊慌。”赵长老面色淡定,缓缓开口,“我们如今拥有近万部落战士,足以应付兽群来袭。”
“赵长老,事情绝非这么简单!”黄昌长老眉头紧锁,语气急促,“我们刚组建的训练队伍曾外出历练,却连半个兽王的影子都没找到!这绝不可能是被我们杀怕了那么简单!”
议事厅中央,夸父端坐于主位,目光睿智地扫过桌上的地图,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团结就是力量,这个道理,可不只有我们人类懂。传我命令!开放登录口,让所有依附部落的族人全部登城!召集各部落长老,此刻,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哐当!哐当!”
夸父城的外围平台上,原本矗立的栏杆齐刷刷地向外倾倒,齿轮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翻转间便化作一道道坚固的铁梯,直抵冰面。
“非战斗人员,立即登城!”
早已接到消息的各部落长老们,早已安排好了族人行进的秩序。妇女们抱着孩子,老人们相互搀扶,在部落战士的护送下,有条不紊地爬上铁梯,一步一步地登上平台。
尚未完工的楼板上挤满了人,平台下的通道里也坐得密密麻麻,几乎无处下脚。
“妈,这是要干什么?我好怕……”年幼的孩子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乖,别怕。爸爸和哥哥们会保护我们的。”母亲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眼神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着相对安全的空地。
在各部落长老与夸父战士的协同安排下,登城的族人勉强安顿下来。静止的夕阳将金黄色的阳光洒在城内,温暖了冰冷的钢板。当最后一名族人登上平台后,夸父城最外层的厚重钢板缓缓竖起,精准地固定在新建的钢柱上,将凛冽的寒风彻底阻挡在外。
钢板表面很快凝结起一层厚厚的冰霜,而城内的供热管道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热量,维持着适宜的温度。部落战士们各就各位,紧握着手中的蒸汽武器,警惕地盯着城外的冰原,紧张的气氛如同凝固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那片移动的暴风雪最终只是擦肩而过,并未靠近夸父城。
中央锅炉的塔顶阳光房里,四架长筒望远镜分别对准四个方向,观察员们目不转睛地侦查着地平线上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懈怠。
冰原上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当棒状的月亮从地平线缓缓升起,一天的时间悄然过去。长期的高度紧张让人们疲惫不堪,轮班的战士接替了劳累一天的同伴,城内渐渐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祥和,似乎之前的紧张只是长老们反应过度。
但夸父城的防御,却一丝一毫都没有放松。
“可恶!可恶!都怪我太粗心了!”议事厅内,黄昌长老捶胸顿足,满脸自责,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其余众人也都面带焦急与无奈,沉默地看着桌案上的地图。情报官停下了叙述,目光投向主位的夸父。
夸父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夸虎,继续说。”
情报官躬身应道:“回大祭司,祝融部落方向的补给车已经失联。按照原定计划,半天前就该回城了。目前城内的燃料与物资库存,仅能维持十天的最低需求。”
夸虎上前一步,目光精准地扫过桌上的库存清单,冷静地说道:“没有燃料,夸父城便只是一座更大的坟墓。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寻找补给并查明兽王踪迹。”
“就凭我们刚刚组建的三千人?”黄昌长老满脸担忧,“他们毫无实战经验,若是在野外遭遇兽群,一旦溃败,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如此。”夸虎语气坚定,眼神不容置疑,“我们本部的五百名部落战士,加上这三千名新征士兵,已是我们全部的战力。”
“他们靠得住吗?”黄昌长老依旧忧心忡忡,“野外遭遇战瞬息万变,这些浪人若是临阵脱逃,他们便是引爆全军的炸弹!”
夸虎淡定地回应:“不会。当初参谋部筛选兵源时,便明确要求必须有家属在城。他们的亲人都在城内,唯有死战,才有活路。更何况,我们开出的抚恤金足够诱人,足以让他们拼尽全力。”
黄昌长老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后起之秀,心中不禁感慨——如今的夸父部落,战士的上位已不再仅凭强大的武力,更需要这般缜密的心思与长远的谋划。议事厅内,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图上,一场关乎存亡的主动出击,已然箭在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