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堡垒中央能量塔旁的会议厅里，灯火通明。

　　大祭司夸父端坐主位，正凝神听着负责建设工程的吕娘长老汇报进度。

　　“目前外圈高墙已转入内部完善阶段，内圈建筑也有了初步雏形。新加入的百名弇兹部落工人，大大加快了建设进度。至于顶棚工程，因玻璃原料紧缺，只能先搭起钢架，后续再逐步完善。”

　　吕娘话音刚落，负责物资供应的墨大力长老便起身问道：“眼下建材储备还足够吗？”

　　“铁丝、铁条、铁皮储量充足，工坊可随时按需生产补充。”墨大力沉声回应，“我已按吕娘长老的要求，抽调大批部落工匠归她调配。如今炼钢厂的产能，主要优先供应明古那边的特殊钢材生产。”

　　明古闻言，立刻接过话头：“虽说铁器存量充裕，但要建造鲲鹏二号和斥候一号，所需的特殊钢材绝非生产线能批量锻造的。还得不断实验新的合金配方，一锤一锤慢慢锤炼，急不得。”

　　墨大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正是如此。我们眼下最新的研究方向是弹簧钢——鲲鹏一号跑起来颠簸太烈，这是最大的弊病，动不动就有零件断裂。”

　　大祭司夸父微微颔首，抬眼看向明古：“以我们现有的产能，多久能造出下一代蒸汽货车？”

　　明古略一思忖，如实回答：“若是只做简单的复制生产，一年多便能造出一辆。”

　　“这么说，余下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能造出十几辆？”大祭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是。”明古的回答干脆利落。

　　“这和你最初的计划，差距可不小。”

　　明古面露难色，语气恳切：“我们需要更多人手——熟练的锻造工匠，精通计算与绘图的能人，缺一不可。”

　　大祭司皱起眉头，面露为难：“这些人才，眼下到哪里去找？”

　　“首先，得把我们部落的工匠从工地上解放出来。”明古急声说道，“那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远比普通劳工管用！”

　　这话一出，吕娘长老顿时急得跳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行！现在工地人手本就紧张，没了这些工匠，这夸父城的建设，十年都别想完工！”

　　大祭司看着两人各执一词，一时间也没了主意。所有问题的症结，归根结底都在人手不足上。可部落里的孩子，就算是春季最早降生的一批，如今也才十岁出头。夸父部落有铁律：十四岁成年之前，所有孩子只接受教育，不参与劳作。他们先跟着大祭司完成启蒙，再由明古传授知识，而后才会根据天赋选择职业，去部落医院、仓库、炼钢厂这些相对安全的地方当学徒。

　　眼看大祭司愁眉不展，徐大娘长老适时开口解围：“依我看，只能加大劳务招聘的力度。争取让更多外族人来参与夸父堡垒的建设，尤其是弇兹部落——他们肉食充足，物产却贫瘠得很，连燃料都严重短缺，部落里有的是闲置的劳动力，大可大量招募。”

　　负责贸易城事务的古道长老立刻附和：“自从上次大规模贸易后，好些年没走动的小部落，如今也攒够了能和我们交易的火力。我们完全可以用钢铁做筹码，收买更多劳工！”

　　大祭司轻轻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荒原之上危机四伏，不是谁都敢背井离乡出来闯荡的。”

　　“那就专挑那些走投无路，却又身怀本事的人。”古道话锋一转，笑着举例，“比如这个王淼，就是个好例子。”

　　明古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连声夸赞：“没错！王淼这小子，真是个奇葩！出身于信奉神明的羲和部落，却偏偏对光学研究痴迷得很，而且他还是个身手不错的部落战士。最近他研发的放大镜，帮我们刻画新的标尺，测量精度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墨大力一听到“精度提高”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拍着桌子问道：“精度真的提上去了？那工业母机，你们捣鼓出来没有？”

　　明古被他这一声吼吓了一跳，缓了缓神才回答：“文墨和墨工正在日夜研磨校准。这测量的活儿最是磨人，差一丝一毫都不行，急不得。”

　　“好你个墨工小子！”墨大力吹胡子瞪眼，故作恼怒地嚷嚷，“居然敢瞒着我干这么大的事？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墨家祖师爷了？”

　　听着他的抱怨，会议厅里的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夸父部落的工业化进程，正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只要他们愿意，甚至能用钢铁覆盖这方圆一公里的土地。

　　这颗彗星上最不缺的，就是铁矿和钛沙尘——这些都是陨石馈赠的财富。当然，最多的还是冰块和水。相反，真正紧缺的是适合生存的陆地，是能孕育丰富物种、产出各类生存物资的生态圈。

　　钢铁再多，也不能当饭吃。部落的种植园迟迟没能扩建，袁长老心心念念的大暖棚更是遥遥无期。如今只能在空置的房间里搞立体化种植，勉强产出少量粮食，顺带供养着雪蜂。

　　与此同时，海岸线上，王啸正带着十几人的探险队，进行着第十次冰层探查。

　　他们钻进一个幽深的冰洞，沿着冰层斜向下挖掘。锋利的钢锥已经断了好几把，铁锹的尖头也磨得圆润光滑，可依旧没能挖到海面。

　　王啸累得像滩烂泥，瘫倒在冰面上，喘着粗气咒骂：“这都第十个坑洞了！这冰层到底有多厚？根本挖不到海面，反而挖到岩石层了！”

　　一名队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提议：“队长，要不我们换个思路，去海上挖？不管冰层多厚，往下挖个几百米，总能碰到海水吧？”

　　王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你机灵？百米厚的冰层下面，乌漆麻黑一片，什么植物能活？没有海藻海草，鱼吃什么？没有鱼，我们费这么大劲挖洞又有什么用？”

　　那名队员也耷拉下脑袋，满脸无奈地抱怨：“都折腾一年了，每次出来都是空手而归，一点收获都没有。我女朋友都快嫌弃死我了，攒下的火力也快花光了。她说，还不如回家跟她生个娃，部落立马就能分配一套房给我们！”

　　王啸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嗤笑道：“没出息！大丈夫就得靠自己的本事闯天下！等你有了能耐，姑娘自然会倒追你。我可不想被家庭束缚，老子就是不婚主义！玩玩可以，结婚免谈！”

　　这话一出，那名队员顿时嬉皮笑脸地接话：“王哥，这话可不敢乱说！部落里规矩严着呢，没结婚就生孩子，搞不清孩子父亲是谁的，都是重罪！犯了这罪的人，一辈子都不允许再生育！”

　　王啸一脸不屑地挑眉：“为什么要定这么严厉的规矩？”

　　“王哥，你读书的时候怕不是都打瞌睡了吧？”队员无奈地解释，“大祭司早就说过，这是为了避免近亲结合，免得生出畸形儿。你是没见过那些畸形人有多吓人，上次在贸易城，我看到一个小部落里，好几个畸形人，那模样，简直能把人吓出魂来！”

　　王啸想起那次在贸易城偶然瞥见的画面，后背顿时窜起一股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