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着人员和物资的车队从共工城抵达颛顼城遗迹,卸下补给,又装上珍贵的土壤样本与前线情报,踏上了返回共工城的漫长归途。
然而,返程的车厢显得异常空旷。运抵的物资和增援,面对遗迹的巨大需求,不过是杯水车薪。上千公里的跋涉,在旧时代近乎天堑,如今却在蒸汽列车的轰鸣声中成为常态。苏醒较晚、对世界认知尚浅的部落,正努力适应着这翻天覆地的剧变。
来自轩辕城的黄帝,放弃了实习长老的任务,只身前来。此刻,他站在夸父部落的指挥中心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盾牌——那面刻着电路纹路“黄”字的百家姓兵器。盾面正以他无法理解却习以为常的方式,幽幽闪烁。正是这面盾牌的光芒,第一时间将他引荐至此。
夸虎的目光紧锁着盾牌,那光芒似乎只认皇帝血脉。他试探地问:“你能让它自己飞回你手中吗?”
黄帝面露困惑:“盾牌自己飞来?您何出此言?”
夸虎不再深究,直奔主题:“冒昧了。此来是请你加入特殊行动小组。军功将折算为颛顼城债券,可有异议?”
“没有。”黄帝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神中透露出对未知任务的坚定。
“好!出发吧,一路平安!”夸虎挥手,语气中带着对这位年轻战士的期许。
黄帝利落地将盾牌甩向身后,背包上的机械挂钩“咔哒”一声将其稳稳吸附。他快速检查了背包两侧蒸汽步枪的充能状态,手腕上的弹射钩,以及燃料箱刻度。心中赞叹着夸父部落装备的精良与实用,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指挥部的厚重门帘。
门外,上百名精锐战士早已整装列队,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蒸汽背包的低吼与金属的冷光交织,肃杀之气弥漫。他们来自不同部落,装备各异,但此刻都凝聚着一种赴险的决心。
为首的齐婷婷,一身轻便的蒸汽机动装置勾勒出矫健身姿,腰佩黑剑,英气逼人。她焦急地催促:“快点!磨蹭什么!”
一旁,手臂纹着繁复花纹的姑娘(少苗)正不满地调试着机动装置:“急什么投胎!这玩意儿我才玩过几次,就被你们抓壮丁了!摔了算谁的?”她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对新装备的生疏。
她身边的青年(少宇)眉头微蹙,低声喝止:“少苗!注意场合!”
“少管我!”少苗立刻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魁梧的刑战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粗声问道:“少苗,少宇?你们是一家的?”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斩钉截铁。
少苗撇了撇嘴,补充道:“别拿我跟伏羲部落扯一块儿。”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这时,女娲部落那位身材同样高大却透着知性气质的女战士(云亚)上前一步,挡在刑战面前,声音沉稳有力:“刑战,这丫头已被我女娲部落吸纳了,别打主意。”她护犊的姿态十分明确。
刑战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也不纠缠,带着队员归位,只是经过云亚身边时,用带着火药味的低沉声音留下一句:“云亚,战场上见真章。”这赤裸裸的挑衅让云亚及其身后一众女娲战士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较量。
看着这支混杂着旧怨与新仇、桀骜不驯的队伍,指挥部门口的夸虎暗自叹息,忧虑深重。他转向始终沉默如石的赤妮妮,郑重叮嘱,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百人精锐,全副武装,深入险境……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赤妮妮没有言语,只是用磐石般坚定的眼神回应着夸虎的目光。她缓缓站起身,一柄寒光四溢的短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手中。没有丝毫犹豫,剑光如电,精准地划过脑后——伴随她多年、象征着她过去身份与情感的粗长麻花辫应声而落,无声地滑落在地。散落的短发遮住了她的额角,也仿佛斩断了过往的牵绊。
她弯腰拾起那截断辫,递向夸虎,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我未归,带它回夸父城。”这是她的托付,也是她的遗志。
夸虎默默接过那尚带余温的断辫,喉头滚动,万语千言最终化作紧握断辫的力道,指节微微发白。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赤妮妮转身,面向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昔日的夸父战友,眼中是信任与支持;陌生的新面孔,带着好奇与审视;甚至那些曾经的死敌——干荒战士,目光中交织着复杂与警惕。此刻,她不再是那个被迫逃亡的干荒族人,不再是那个为情所伤的脆弱女子。她是夸父战士赤妮妮——唯一一个熟悉这片栖息地每一寸土地、知晓通往地下世界的隐秘入口、精通夸父部落古老战法又掌握最新科技装备的人。她是这支队伍无可替代的向导与核心。
“出发!”她的声音斩钉截铁,穿透了蒸汽的低吼,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领导力。
女娲部落的云亚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率先响应,紧随其后。小部落战士与自由职业者们,信任夸父部落的号召力,为了在这乱世搏一个未来,也毫不犹豫地跟上。其余实力强劲却各怀心思的部落,如刑天部落等,在短暂的迟疑后,也陆续迈开了脚步。
百余人如一股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出竹林,离开相对安全的临时山谷。在留守者复杂目光的无声护送下,他们义无反顾地没入前方那片诡异而危险的冰柱林深处。蒸汽弹射器接连发出清越的啸音,弥散的白雾瞬间升腾。人影在其中或凭借双腿疾奔,或借助弹射装置腾跃而起,身影在冰柱间快速穿梭,渐行渐远,终至完全消失在茫茫冰林与雾气之中。
他们是刺向未知黑暗的先锋,战争的号角,由他们这决绝的百骑,正式吹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