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坦的空地之上,氤氲白雾如凝固的云絮缓缓流淌,数十柄百家姓兵器悬浮其中,玄铁寒钢的器身布满细密如蛛网的银蓝电路花纹,恰好勾勒出清晰姓氏。一柄阔背长刀刃口寒光凛冽,刀背纹路流线型铺开,交织成苍劲的“张”字,与刀刃弧度完美契合;旁侧七星剑剑身轻薄,剑脊电路花纹以北斗七星为引,汇聚成凌厉的“李”字,节点如星子闪烁;不远处的战锤沉凝如山,锤头纹路粗犷放射,构成刚劲的“雷”字,既显锤的威猛,又藏电路精妙,微光穿透白雾,神秘肃穆。
乾毅对这些悬浮的神兵视若无睹,步履沉稳地径直走向中央那架灰扑扑的飞碟,背影透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肃穆。
周琦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始终紧锁着飞碟,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的金属外壳。乾毅脚步微顿,回头看向止步于空地边缘的周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快速敛去:“你为什么不进来?”
周琦抬眸瞥了眼悬浮的飞碟,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你不知道?”
乾毅苦笑着摇头:“师傅什么都没告诉我,只让我把你带到这里。”
“你的师傅人呢?”周琦追问,眼神锐利如刀。
“不瞒你说,我从未见过师傅的真面目。”乾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却更多是敬畏,“但他无处不在,无数次在危难中救我性命。”
“确实,他也没法伤害你。”周琦的语气莫名低沉。
乾毅挺直脊背,切换回之前的严肃:“你的问题问完了,该我了。师傅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带人闯入。”
周琦猛地转头看向乾毅,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红色的非人眼眸在白雾中泛着诡异的光:“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我,或者说我们的事,你了解几分?”
被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眸盯着,乾毅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声音略显紧张:“这个回答超纲了,师傅没教我怎么回应。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罢了,不为难你。”周琦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这次不是我主动要来,是夸父部落执意前往,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乾毅松了口气,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那个地方找到了吗?”问这话时,他自己也满脸茫然,仿佛不清楚问题的含义。
“没有。”周琦的声音透着深深的落寞,“途中遭遇意外,我陷入了沉睡,一睡就是数个纪元,醒来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年。”
话题终于回到乾毅能理解的范畴,他补充道:“我师傅也是前几年才苏醒,具体冬眠了多久,他从未提及,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究竟……”
话音未落,头顶的飞碟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金属外壳发出“哐当”的碰撞声,像是在警告。
乾毅立刻收住话头,掩饰住失态,继续追问:“他们还在吗?”
周琦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黯淡下来,低声道:“不清楚,但绝不会多了。”
仿佛早已预知这个答案,乾毅定了定神,沉声道:“既然如此,你这次就别走了,留在这儿,把地面上的那群人赶走。”
“我不同意!”周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怒火,“留在这当一个被困的活死人吗?”
“这个回答又超纲了,我无法回应。”乾毅面露难色。
“闭嘴!你不过是个传话筒!”周琦愤怒地抬手指向头顶的飞碟,语气讥讽,“你只是个被困的可怜人,凭什么约束我?有本事脱离这片超导体束缚磁场,出来与我对峙!”
飞碟明显被这番话刺激到,剧烈震颤起来,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始终无法挪动半分。良久,一道原本冰冷的电子音变得沙哑,还裹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与不甘:“我并非不愿,是没有权限!但凡能拿到基因密钥,解开这里的自约束磁场,我岂能困在此地?我本就该如你手中的剑一般,自由飞出!何须你冷嘲热讽!”
“那你就少逞口舌之快!”周琦冷声道。
乾毅站在原地,满脸错愕——他从未告诉周琦师傅就在飞碟里,两人的对话却像是早已心知肚明,其中的信息量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砰!”
一声剧烈的爆炸突然从矿洞入口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乾毅立刻掏出口哨,用力吹响,尖锐的哨音划破矿洞的死寂,回荡不绝。“是那些机械土拨鼠追来了,他们一直想要我交出所谓的‘能量核心’,鬼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嘣嘣嘣——”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中逼近,如同惊雷滚地。一头血狼缓缓探出头,仅狼头就有四米高,紧接着,庞大的身躯完全显现,足足有十几米高,宛如一尊泰坦巨兽,威慑力十足。
乾毅纵身跃上血狼王的脊背,沉声道:“走!”血狼王立刻迈开巨步,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冲去。
另一边,赤妮妮早已警觉到血鼠的靠近,意识到机械土拨鼠定然就在附近。她毫不犹豫地甩出一枚爆破弹,“轰”的一声巨响,正在聚集的血鼠潮被炸开一道缺口,血肉横飞。她随即发出尖锐的警示信号,提醒同伴。
巨大的爆炸声在矿洞中来回激荡,原本就稀少的发光植物纷纷敛去光芒,黑暗再度笼罩大地。赤妮妮没有丝毫胆怯,接连扔出数枚燃烧弹,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周围的环境,也映出了黑暗中逼近的黑影。
爆炸的回音尚未消散,乾毅骑着血狼王便从黑暗中冲出,高声喊道:“上来!”
赤妮妮默契地纵身一跃,任由血狼王张开血盆大口,轻轻将她叼起,稳稳甩到后背上。
黑暗中,上百个金属光点逐渐聚集,在摇曳的火光中,上百只全副武装的机械土拨鼠列队而出,步伐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步步逼近。它们身着锈蚀却依旧坚固的合金铠甲,手持锋利的能量长矛,无视脚下的火焰,踏着燃烧弹留下的火海,径直朝着两人冲来。
血狼王俯视着这些渺小的机械生物,眼中满是不耐,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嚎。数头体型稍小的血狼立刻从黑暗中冲出,站在血狼王身侧,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面对庞大的血狼群,机械土拨鼠没有丝毫胆怯。其中几只淡定地举起造型奇特的步枪,黑黢黢的枪口泛着幽蓝冷光,对准了前方的血狼。血狼们明显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退回去!”乾毅当机立断,示意血狼王掉头。看到赤妮妮脸上不屑的表情,他无奈解释道,“退回空地上,他们不敢靠近,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血狼群听从指令,缓缓退入空地。赤妮妮刚站稳,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中央那架悬浮的飞碟诡异无比,周围数十柄各式各样的兵器漂浮在空中,剑、刀、锤一应俱全,兵器身上的电路花纹在火光下闪烁,透着神秘的科技感。她目光一亮,径直冲向那柄刻着“李”字的七星剑,双手紧紧攥住剑柄,双臂发力绷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后仰拼命后拽,可那宝剑仿佛扎根虚空,纹丝不动,银蓝电路花纹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赤妮妮不死心,松了七星剑又扑向“张”字长刀,双手扣住刀背,双脚蹬地借力,腰腹发力狠狠向后拉扯,脸颊憋得通红,额角渗满细汗,长刀依旧稳稳悬浮,半分松动都没有。她又转身去推那柄“雷”字战锤,双手按死锤柄,肩膀顶住锤身奋力向前顶,浑身力气都灌了进去,战锤却沉凝如山,像与整片空间融为一体。最后她干脆张开双臂抱住剑身,双腿蜷缩夹住剑体,整个人悬空挂着往下坠,身体绷成一张弓,兵器依旧纹丝未动,反倒她自己因用力过猛,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机械土拨鼠果然追到空地边缘便停了下来,再不肯前进一步。而周琦,也依旧站在空地之外,没有挪动半步。
“周长老!快进来!”赤妮妮焦急地挥手呼喊,指尖还沾着兵器的冰冷触感,满心疑惑这些无拘无束悬浮的兵器,竟怎么也拿不走。
周琦却像是没有听见,始终静立在原地。
“不用叫了,她进不来。”乾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为什么?为什么她也进不来?”赤妮妮猛地转头,瞳孔骤缩,一个荒谬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周长老……和那些机械土拨鼠一样,是……是机械生命?”
乾毅缓缓点头,说出了让赤妮妮无法理解的真相:“这片空地,是所有机械生命的牢笼。一旦踏入,便会被无形之力禁锢,半步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