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屋内蒸汽管道丝丝作响，氤氲的暖雾缠绕着梁柱上的穷奇兽纹——状如虎而有翼，鬃毛披散如钢针，在永昼之光下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古鑫斜倚在铺着厚密兽皮的座椅上，二郎腿轻轻交叠，贴身的羽绒服将她利落的身姿勾勒得愈发挺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柔软的兽毛，眼神带着长老特有的审视。
“神秘兮兮的！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尾音微微上扬，透着几分不耐。
陈云脚步放轻，上前两步便停在桌前，身形微微佝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隐秘的紧张，额角已沁出细汗：“目前储户的火力总值约有七千万，还在往上涨，但我放出去的贷款总额，已经冲到两亿火力了！”
“什么？”古鑫猛地一拍桌面，震得桌上的陶杯微微晃动，她瞬间坐直身体，眼中满是惊怒，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你这是拿整个部落的信誉胡闹！没有的东西也敢往外借？”
陈云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抬手示意她噤声，目光飞快扫过门窗，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起初我真不敢！可太多好项目急着要火力，我寻思着，放出去的钱终究还会存回云朵银行，只要能应付日常取现的用户就行。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相当于一个夸父币，被我循环借出去三次……”他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古鑫的目光。
古鑫沉默良久，指尖重重叩击着木桌，桌沿的鸾鸟花纹仿佛都在随着她的动作震颤。她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良久才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玄铁：“你这是在玩火。一旦发生挤兑，所有人都要取走账户里的火力，你拿什么兑付？到时候不光云朵银行完了，整个夸父部落的名声都要被你拖累！”
“所以才求长老守住这个秘密！”陈云面露窘迫，语气带着急切的恳求，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桌沿，“如今的货币早不只是实体夸父币了，更多是云朵银行的账户余额。只要大家还认这个数字，就能正常交易。这半年来，好多人账户上的数字都涨了不少，可要是云朵银行倒了，这些数字就成了废纸，部落间的交易就得乱套！”
“那你呢？”古鑫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陈云，“云朵银行在这事里赚得盆满钵满，你自己捞了多少？”
提到盈利，陈云腰杆猛地挺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骄傲，先前的紧张褪去大半。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有产业的部落，我要他们拿足够的抵押物；没有抵押物的，我就以入股的方式投资。就像那羽绒服，只能在云朵商铺卖，每一件的利润我都抽一半。现在云朵银行的财富，正随着放贷规模指数级增长！”
“指数？”古鑫忍不住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倒是把伏冲的《高等算学》学透了，用得倒是精明。”
“正因为如此，云朵银行的价值早已无可估量！”陈云语气越发自信，胸膛微微起伏，“只要那些产业能持续盈利，就不怕出问题。真到了紧要关头，我停止放贷、收回欠款，把债务一清，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什么都没发生？”古鑫冷冷一笑，眼神里满是嘲讽，她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你拿一笔火力赚三次利息，却只付一次存款利息，这就是三倍杠杆。要是市场一直向好，你是不是还想加到十倍、二十倍？贪心不足蛇吞象！”
“市场好的话，为什么不呢？”陈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逐利的光芒，语气坦然得近乎大胆，“加一倍杠杆，就能多赚一倍火力，部落也能更快发展，这不是双赢吗？”
“双赢？”古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若是出现大量赖账，放贷损失超过利润呢？你拍拍屁股跑路，要让所有储户陪你一起破产吗？要让夸父部落替你收拾烂摊子吗？”
这番质问如惊雷般炸响，陈云脸色瞬间煞白，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双腿微微发颤，被长老的威严震慑得不敢抬头：“谨、谨记长老教诲！云朵银行绝不会拿人们的利益冒险！回去我就加强监管，严控放贷规模，确保货币正常流通！”
古鑫见状，神色稍稍缓和，她靠回座椅，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柔和了许多：“适量杠杆确实能盘活市场，我看到了如今的欣欣向荣。但你切记，别被欲望吞噬，否则只会万劫不复。一旦市场崩盘，那就是人族的灾难——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就比大多数人强。”
“我明白！”陈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凝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人们一辈子积攒的火力会瞬间清零，部落间的物资交易将陷入停滞，甚至退回以物换物的时代。商品不流通，部落就会减少产出，人们又要回到食不果腹的日子，这是对文明的致命打击！我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你能想透这一层，很好。”古鑫露出赞许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在这方面，你已经走在了所有人前面。或许未来，这门新学问会以你为鼻祖，即便你是个失眠者，名字也会万代传承。我为你骄傲。”
这番高度赞扬让陈云热泪盈眶，他喉头滚动，嘴唇哆嗦着，躬身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谢、谢长老抬爱！我、我从未想过能有今日……”
“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古鑫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今天找你过来，不止是为了问清货币的事。部落有个重要任务——我们需要大量机械，齿轮、链条、管材这些简单加工，打算外包出去，集中力量生产蒸汽车。这需要巨额火力，你有什么办法？”
陈云受宠若惊，脚步都有些虚浮，小心翼翼地坐在古鑫身旁的沙发上，手指紧张地摩挲着衣角，指尖泛白。他低头沉思良久，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忽然眼前一亮，猛地抬起头：“火力方面长老不必担忧！除了云朵银行能提供贷款，缓解前两年的压力，我个人还能为部落贡献一千万火力，后续还会继续追加！”
“噗——”古鑫刚喝进嘴里的奶茶瞬间喷了出来，她猛地咳嗽两声，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满眼难以置信地瞪着陈云，声音都破了音：“多少？你居然赚了这么多？这数目都抵得上一个小部落了！”
“都是身外之物，不足挂齿，不足挂齿。”陈云连忙摆手，脸上却难掩自豪，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古鑫缓了缓气息，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摆了摆手：“你接着说，物资方面怎么解决？”
“流动资金就这么多，如今缺的是实实在在的物资。”陈云收敛神色，语气沉稳下来，眼神锐利如鹰，“我可以立刻放出大批采购的消息，吸引朱襄城的作坊主扩大生产。云朵银行还能提供无息贷款，让他们全力赶工，我们有多少收多少。等过两年部落运力上来，再输送物资偿还欠款，完全没问题！”
“这才是贷款的真正意义。”古鑫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她抬手拍了拍陈云的肩膀，语气欣慰，“用未来的收益提前拿到启动资金，前提是收益可预见。若是没有收益，就是血本无归。你说得很好，思路很清晰。”
陈云点头附和，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古鑫心中的难题终于解开，她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几分试探：“那我代表夸父部落贷款，云朵银行还能放贷吗？”
“当然可以！”陈云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兴奋，身体都坐直了几分，语气笃定，“部落的还贷能力毋庸置疑，别说一千万，就是再多些也没问题！”
“可云朵银行已经没有实际夸父币了呀！”古鑫面露担忧，眉头又皱了起来。
“只要长老不点破其中门道，再加一倍杠杆又何妨？”陈云笑得胸有成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谁会怀疑夸父部落的实力？等部落的货物运到朱襄城，所有人都会拿着云朵银行的货币疯抢。到时候你把火力还我，债务结算完毕，这笔借贷就完成了循环，仿佛从未存在过！”
古鑫哈哈大笑，抬手点了点陈云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赞赏：“你这小子，算盘打得真精！这一循环下来，你又能赚不少利息。可这中间只要一个环节出问题，你放出的火力就会变成烂账，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总会有烂账，但只要利润远大于损失就好。”陈云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印刷整齐的合同样本，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眼神带着几分期待，“古长老，我带了合同，您看？”
古鑫低头看着桌上制式统一的合同，纸张光滑，字迹清晰，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笑意：“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也罢，这合同我签了，先贷一千万火力，你抓紧组织生产，耽误了部落迁移的大事，我唯你是问！”
“好嘞！”陈云喜出望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支小巧的钢笔，指尖捏住笔尖示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用这个签字，受力后笔尖钢片分叉，黑墨就会流出来，写起来比刻章省事多了！”
古鑫好奇地接过钢笔，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笔身，仔细观察着笔尖的构造。她模仿着陈云的动作，笔尖轻轻划过纸面，墨色的字迹工整有力，瞬间跃然纸上。签完名字，她按惯例盖上夸父部落的印章，看着纸上的字迹，忍不住赞叹：“这也是货币改革刺激出来的新商品？做工精细，确实好用。看来其他部落里的能人也不少。”
窗外的永昼之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合同上的字迹，也照亮了屋内交错的钢铁与木材结构——壁灯以驳的骨骼为支架，青铜灯盏泛着暖光，墙面雕刻的蛊雕花纹与蒸汽管道相映成趣。古鑫将签好的合同推给陈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一场关乎部落发展与货币命运的棋局，就此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