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裂缝中,海水在冰层下翻涌激荡,刚凝结的薄冰瞬间被浪涛拍碎,冰晶飞溅如碎玉。汹涌的海水时而冲破冰面,带着咸腥的寒气拍打在厚实的冰层上,转瞬又冻结成新的冰壳,为这片冰原再添几分坚厚,也让裂缝边缘的冰层愈发脆弱。
就在这冰与水的交织处,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从冻结的冰缝中涌现。仔细望去,这些生物身高足有三米开外,下肢的鱼尾如同并拢的坚韧长靴,粗壮的尾鳍平铺展开,如脚掌般稳稳吸附在冰面,哪怕是光滑的冰层也丝毫不滑。它们凭借惊人的弹跳力,在冰面上飞速移动,身影矫健如猎豹,密密麻麻的种群朝着车队方向狰狞冲来。
领头的鲮鱼头戴金色皇冠,虽布满划痕却依旧闪着微光,身上披挂的银白铠甲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手中长矛寒光凛冽,锋芒毕露。其身后十几条鲮鱼也各有铠甲武器,样式参差不齐,却件件都透着致命的锐气,没人敢质疑这些兵器的杀伤力。
“见鬼!那是夸父板甲!”一名眼尖的蚩尤战士失声惊呼,即便板甲被鲮鱼粗壮的身躯撑得有些变形,但那标志性的银白锻造工艺,以及裙摆处刻着的夸父部落钢印,绝不会认错。
“快跑!起码上千条!”
蚩尤战士们不敢恋战,立刻后撤,拼尽全力朝着蒸汽列车奔去。而鲮鱼头领瞥见自己辛苦围猎的海象尸体被啃噬得残缺不全,几块肉早已被炸得稀烂,怒火瞬间冲顶,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逃窜的人类。
它猛地扭头嘶吼一声,身后的鲮鱼群立刻如潮水般追击而上,尾鳍拍打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如战鼓轰鸣,震得人心头发紧。
黎贪在车厢里急得直跺脚,扒着车窗看着地平线上拼命奔逃的战士,又瞥见身后黑压压的追兵,声音都带着颤音:“启动列车!快他妈跑啊!”
“轮子还冻在冰里,蒸汽动力根本挣脱不开!”列车长满头大汗,对着铁皮喇叭嘶吼催促外面铲冰的战士,可长长的列车被冰壳死死裹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清理干净。蒸汽车头勉强运转,带动着沉重的货物,却连挪动半米都难,更别提摆脱冰冻的束缚。
“断开后面七号、八号货箱!快!”黎贪果断下令,脸上满是肉疼,却更怕白白死在这里。
“来不及了!”稳重的黎文立刻制止,语气坚定,“传令下去:关闭非必要动力输出,锅炉超负荷运转,所有蒸汽炮台全开!蚩尤战士前进二十步,布钢盾阵!远征军全体出战,随阵支援!”
毫无实战经验的黎贪瞬间沉默,只能攥紧拳头,选择相信这支由浪人组成的部落的战斗力。
列车前三节车厢的车门轰然打开,近千名战士蜂拥而出——一百名身经百战的蚩尤战士,八百多名九黎城远征军。
蚩尤战士率先冲到阵前,钢盾迅速合拢,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屏障,一根根长矛从盾缝中伸出,寒光闪烁,严阵以待。人数众多的远征军则以小团体为单位,在宽阔的冰原上快速列阵,还有些散兵游勇自觉退到蚩尤战士身后,等待作战命令。
黎弼带着狼狈的狩猎队冲回阵中,刚站稳脚跟,钢盾便已完全合拢。他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逼近的鲮鱼群,厉声下令:“枪出!”
“吼!”
蚩尤战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冰原,士气如虹。身后的远征军战士虽不明所以,却也被这股悍勇之气感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身披铠甲的鲮鱼冲锋在前,距离阵列还有百米之遥,领头的小头目丝毫不见慌乱,突然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号角。黑压压的鲮鱼群中,立刻分出上百条体型更为高大的战士,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钢盾阵加速冲来。
“掷爆破弹!”
一颗颗爆破弹从钢盾阵后方飞出,却因战士们过于紧张,未等精准瞄准便仓促掷出,沉闷的爆炸声在冰原上响起,扬起漫天冰雾,却只惊动了冲锋的鲮鱼,未能造成实质杀伤。
小头目见状,立刻抬手示意放缓速度,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似乎从爆炸的场景中想起了什么。
“怎么停了?”一名远征军战士低声嘀咕,手心捏满了冷汗。
冰雾中,突然一道黑影疾射而出——一面钢盾如惊雷般撞在领头鲮鱼的胸腹,紧接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枪破雾而出,如闪电般刺穿了它的铠甲。这出其不意的袭击,正是蚩尤战士惯用的战术。
冰雾尚未散尽,十几道黑影接连弹出,钢盾撞击声与长枪入肉声交织在一起。始料未及的鲮鱼群瞬间乱了阵脚,二十多条冲在最前的鲮鱼结结实实地被长枪刺中。倒霉的当场殒命,庞大的身躯瘫软倒下,被上前的盾牌手顶开,变成了冰原上的尸体;那名小头目靠着夸父板甲卸去了大半力道,只受了点皮外伤,带着剩下的残兵狼狈地缩了回去。
初次接触战,蚩尤战士零战损,士气瞬间高涨,阵中响起阵阵欢呼。
鲮鱼头领见状,抬手拦住了想要再次冲锋的下属,眯起猩红的眼睛,目光掠过钢盾阵后方,落在了庞大的钢铁列车上,以及列车上数不清的盔甲、刀剑和钢材。它的眼中瞬间燃起贪婪的光芒,如同沙漠中遇见绿洲的旅人,狰狞的面容挤出一抹诡异的邪笑。
鲮鱼头将领起钢叉,重重戳在冰面上,猛地仰头发出诡异惊悚的嘶吼,随即扭动着粗壮的身躯,跳起一段充满野性的舞蹈。肢体动作扭曲却带着某种韵律,像是在传递某种古老的信号。
“他在干嘛?跳大神吗?”一名战士忍不住吐槽。
“根据夸父部落的新版教科书记录,这像是深海种族的交流方式,某种原始的肢体语言!”另一名读过书的远征军战士沉声说道。
“你懂这种海洋语言?”
“开什么玩笑!夸父部落的教科书我都啃不明白,这鬼东西更别提了!”
鲮鱼头领跳了半天,见车队这边毫无反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愈发阴沉。黎弼眉头紧锁,心中暗忖:无论是体型、数量还是地势,车队都处于绝对劣势。这些鲮鱼显然是智慧种群,有自己的语言和社会组织,真打起来,恐怕讨不到好——这年头,机械改造兽都屡见不鲜,深海里出现智慧生物也不足为奇,更何况夸父部落这般的陆上强族,也早有过深海智慧种族的相关记载。
车厢里的黎贪肥硕的身子探出来,扯着嗓子大喊:“能用火力解决的,别动手!要多少装备我出,千万别打起来!”
黎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鄙视,随即深吸一口气,孤身一人走出了阵列。他抬手指向远处的海象尸体,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一方愿意放弃猎物,绝无争抢之意。
鲮鱼头领回头看了看海象尸体,眼中贪婪丝毫不减,显然对这具残缺的尸体并不在意。它转而伸出钢叉,直指身后的蒸汽列车,尾鳍在冰面上轻点,意思再明显不过——它想要列车上的钢材。
这个要求太过苛刻,黎弼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鲮鱼头领的面容瞬间变得愈发狰狞,钢叉上的寒光更盛,周围的鲮鱼群也躁动起来,随时准备再次冲锋。
“大哥,”黎文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提醒,“天堑城曾有传闻,海底种族对钢材的渴望近乎偏执,常有海兽攀冰上岸抢夺铁器,这些鲮鱼恐怕也是冲着列车上的钢材而来!”
黎弼心中一动,看向鲮鱼群身上参差不齐的破烂铠甲,瞬间反应过来。他转身对着列车方向高声下令:“货箱里取二十套大号板甲、三十把陌刀,立刻送过来!”
很快,二十套崭新的九黎战甲和三十把寒光闪闪的陌刀被抬到阵前,整齐地摆在鲮鱼头领面前。黎弼指着这些装备,又指了指双方的阵营,示意用这些装备换取彼此的和平。
然而鲮鱼头领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装备,目光便又落回了黎弼身上的精良隔离服,以及战士们手中的蒸汽武器上,脸上的贪婪愈发浓烈,狰狞的表情毫不掩饰其不满。
“看来这点东西满足不了它。”黎文脸色凝重。
鲮鱼头领猛地拔出钢叉,直指黎弼的胸膛。黎弼面不改色,丝毫没有闪躲,仰头直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身后的战士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握紧武器随时准备救援,却被黎弼一个眼神制止。
两人对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彼此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与实力。黎弼的额角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面上,瞬间冻结成小冰晶,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突然,鲮鱼头领缓缓垂下钢叉,尾鳍在冰面上快速滑动,划出几个扭曲的符号。
黎弼顺着它的动作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死死盯着冰面上那些符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绝非深海种族该有的符号,竟带着几分熟悉的陆上部落古老印记,而这符号,他分明在夸父部落的历史教科书上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