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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赐名明古承部落

追日:夸父逐日 亮.亮 5708 2024-11-14 15:39

  百日时光倏忽而过,曾经瘦骨嶙峋、被裹得如同木乃伊的迷失者,身体渐渐丰满起来,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此时的他,正坐在营地中心大火炉的下方,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冰原的酷寒,也暖着他沉寂已久的心。大祭司与各位长老们,围坐在他的身旁,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神色间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郑重。

  大祭司率先开口,语气坦诚,开门见山:“这么多天了,你在营地里住了这么久,也对现在的我们、对夸父部落有所了解了。今天召集各位长老过来开会,也是想要问问,关于你的故事。”

  迷失者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感激:“十分感谢部落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在这里,定然知无不言。”

  “当然,我们也尊重你的个人隐私。”大祭司摆了摆手,温和地补充道,“你也可以像赵无名长老一样,选择无名无姓,只做部落的一员。”早在迷失者能够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对众人说出了自己失忆的情况,大祭司对此表示理解,毕竟过往的记忆虚无缥缈,当下的安稳才是重点。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抛出了第一个关键问题:“首先,你姓什么?你的祖先传承是谁?你们部落的大祭司,又叫什么?”夸父一族有着古老的传承,每一任大祭司继任之时,都将改名为夸父,以此纪念自己的先祖。即便是那些从主部落分裂出去的分支,大祭司也依旧沿用这个名字。而新加入部落的成员,也将认祖归宗,信奉并服从祖先的意志,这是部落延续的根基。

  迷失者面露愧色,诚恳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别说姓氏和祖先传承,就连关于自己部落的一点碎片记忆,都没有。”他的语气里满是失落,连自己的根在哪里都不知道,这种茫然感,时常萦绕在他心头。

  大祭司的眼神愈发深邃,他盯着迷失者的眼睛,无比严肃地问道:“那你是信神,还是信祖先?”这个问题,关乎部落的信仰根基,容不得半点含糊。

  迷失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确认,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我不信神。”

  “好!”一旁的墨大力长老猛地一拍大腿,突然兴奋地喊出声来,脸上满是喜色。其他长老们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消散了不少,营地里的氛围瞬间轻松了许多。唯有赵无名长老,依旧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迷失者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大祭司也缓和了神色,收起了之前的严肃口吻,继续问道:“那么,你再好好想想,你还记得的事情,还有哪些?哪怕是一点点碎片,都可以说出来。”

  迷失者闭上眼睛,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我只记得,我听到了一声剧烈的爆炸,震耳欲聋,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其他的事情,我真的一无所知。”

  “爆炸?”墨大力长老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他死死地盯着迷失者,追问道,“你说你听到了爆炸?是什么样的爆炸?在哪里听到的?”

  迷失者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爆炸的声响,还残留在脑海里。”

  “你是追日一族?”大祭司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他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攥住迷失者的双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太过激动,甚至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起身的时候,不小心将面前的木桌打翻在地,桌上的陶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的长老们也都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脸上满是震惊与期待。

  迷失者被众人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追日一族,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大祭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他松开了手,示意迷失者坐下,然后缓缓说道:“可能,你们自己并不这么称呼自己为追日一族。这个名字,是后世的我们,根据遗留的记载取的。我来和你讲讲我们的发现,或许,听着听着,你就能想起些什么。”

  接着,大祭司便开始娓娓道来,讲述起关于追日一族的古老传说,那语气,就如同在地下城的无数个日夜,他对着孩子们讲述部落历史时一样,充满了敬畏与向往。

  “历史久远,岁月漫长。曾经,在这片冰原荒原之上,有一个部落,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一块巨大的纯铁铸造的墙面。那面墙,高耸入云,就那样孤零零地树立在荒原之中,墙上刻满了我们早已失传已久的古老文字。消息传开之后,各个部落都为之震动,纷纷派人前去拓印那些文字。后来,各个部落集合了流传下来的所有文字典籍,耗费了无数心血,才终于将墙上的文字翻译了出来。也正是借着这些文字,各个部落的文字和语言,才得以统一。”

  大祭司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那面铁墙上,记载着一个传奇的部落。他们诞生于荒原,追随着太阳的脚步生存繁衍。他们集合了当时各个部落的力量,收集起钢铁祖先遗留下来的钢铁,打造出了无数精良的工具和武器,渐渐发展成为一个无比强大的部落。他们有训练有素的军队,能够对抗凶猛的荒原兽,抢占那些资源丰富的宝地;他们有可以容纳百万人的战车,能够带着整个部落,进行大规模的迁徙;他们还有传说中的火药,能够开山裂石,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虽然我们至今都无法理解,火药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他们留下的事迹,早已成为了神话。是他们,开创了追日迁徙的生存方式,让我们这些后人,得以在这片酷寒的冰原之上,延续生命。”

  迷失者听得入了神,脸上却依旧带着茫然,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那这个强大的部落,最终是怎么消失的?”

  大祭司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语气里满是伤感:“暴乱,他们是在无神论者和有神论者的斗争中,走向灭亡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吴孟长老开口了,他接过了大祭司的话头,细细解释道:“准确来说,是瘟疫。那面铁墙上的文字,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地方都已经破损严重,但我们依旧能够从残存的记载中推断出大致的经过。追日部落曾经四处宣扬自己的理念,号召周边的小部落加入他们,壮大族群。后来,他们救了一个危在旦夕的小部落,却没想到,这个举动,竟将一场可怕的瘟疫,带入了自己的部落之中。瘟疫肆虐,部落里大半的人口都染上了疾病,痛苦不堪。剩下的人,因此分裂成了两派。一派人认为,这场瘟疫是神的惩罚,主张要杀光所有得病的人,以平息神的怒火;另一派人则认为,这只是一种未知的疾病,应该想方设法救治那些患病的族人。最终,两派彻底决裂,爆发了惨烈的冲突。有神论者那一派,杀光了自己部落里所有得病的人,带着一部分珍贵的物资,远走他乡,从此不知所踪。而无神论者那一派,虽然占据了部落绝大多数的人口,可他们大多都身染重病,虚弱不堪。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打造了那面巨大的铁墙,将自己部落的历史和传承,刻在上面,留给了后人。”

  迷失者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大祭司,轻声问道:“那场灾难之后,追日一族,就无一人生还了吗?”

  大祭司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起来,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有,一定还有!只要还有传承在,就一定有后人活在这片土地上。”

  吴孟长老也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迷失者的身上,语气意味深长:“你不就是吗?”

  迷失者苦笑一声,十分确定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我对追日一族,没有任何一点印象。”

  墨大力长老又忍不住插话道:“可你刚刚不是说了爆炸吗?追日一族就有火药,能引发爆炸,能炸山开路啊!这一定不是巧合!”

  “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追日一族。”迷失者依旧是一脸的诚实,他所说的,都是自己的心里话。

  大祭司倒是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喜悦,他觉得,即便迷失者不是追日一族,或许也能带来其他的收获。他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好吧,那你知道钢铁祖先部落吗?”

  迷失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我也不知道,您可以讲讲,钢铁祖先的事情吗?”

  大祭司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崇敬:“钢铁祖先部落,其实我们对他们的了解,也几乎是一片空白。这个名字,也是从追日部落留下的记载中看到的。我们现在使用的所有钢铁制品,都是钢铁祖先遗留下来的。即便我们不知道他们的部落在哪里,不知道他们存在于什么年代,但他们留下的武器和设备,在各个部落之间广为流传。有的钢铁器具上面,还刻着他们的文字。比如我们部落赖以生存的打井钻头,上面就刻着‘钨铬合金钢’这几个字。虽然我们至今都不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但这无不说明,钢铁祖先,是一个无比伟大的部落,他们的智慧,远超我们想象。”

  迷失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钢铁,我知道这个东西,它坚硬无比,用处很大。但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他们的一份子。”

  大祭司释然地笑了笑:“也是,毕竟钢铁祖先自己怎么称呼自己,又有谁能知道呢?”

  迷失者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道:“对了,那部落歌谣里唱到的大地祖先,又是什么呢?”

  听到“大地祖先”这四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端庄肃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眼神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敬畏。大祭司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缓缓说道:“大地祖先,我们对他们同样知之甚少,一直都是存在于传说之中。但是,我们见过,我们亲眼见过他们留下的奇迹!”

  他的语气里满是激动,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那次迁移,我们为了躲避一场可怕的暴风雪,无意中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里的空间,大得超乎想象,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的房屋。等到暴风雪褪去,我们走出山洞,才发现……才发现……”大祭司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神里满是震撼。

  吕娘长老接过了话头,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哽咽,她缓缓说道:“我们看到了奇迹。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宏伟建筑,不是用冰块砌成的,而是像是用整块的巨石雕琢而成,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那些建筑上,有整整齐齐的房门和窗户,每一栋房子,都有十几层高,沿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街道,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建筑的地基,已经被大海淹没,被厚厚的冰层封冻住了。我们攀爬上最高的那栋建筑的房顶,极目远眺,依旧看不到建筑群的边缘。在那些建筑的深处,好像还有更高的建筑,直插云霄。那是真正的奇迹,是大地祖先留给我们的,最震撼人心的证明。”

  大祭司看着迷失者,眼神里满是期待,他异常兴奋地问道:“在你的记忆里,有如此壮丽的奇迹吗?有那些高耸入云的巨石建筑吗?”

  迷失者闭上眼睛,再次努力地搜寻着,可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他睁开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记忆里,只有模糊的人群、漫天的银河,还有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其余的,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彻彻底底的迷失者。”一直沉默寡言的赵无名长老,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迷失者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是吧,我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确实是个彻彻底底的迷失者。”

  “别灰心,慢慢来吧。”同为迷失者的袁为民长老,感同身受,他拍了拍迷失者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分享着自己的经验,“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那些被尘封的潜意识,总会慢慢苏醒的。”

  大祭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古道长老的身上,说道:“至于你的名字,你是由明决长老和古道长老所救,按照部落的规矩,就麻烦古道长老为你取一个名字吧。”

  一旁的古道长老,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的长老位置,本应该是属于明决的。明决的逝去,才让他继任了长老之位,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一直让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实在难以接受为迷失者取名的嘱托。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既然你是明决长老舍命所救,也算是明家的人,不如就由明家的祖先明千,来为你取名吧。”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火炉旁的空地,去营地的营房里找明千了。

  没过多久,一身劲装的明千,就大步走了过来。他的腿上,还缠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正是明决的遗孤。明千一瘸一拐地走到众人面前,先是对着大祭司和各位长老行了一礼,然后才将腿上的小孩放了下来。

  “明建,快下来,在各位长老面前,如此胡闹,成何体统。”明千对着小孩沉声说道。这个小孩名叫明建,是明千亲自取的名字。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够茁壮成长,将来成为一个可以建功立业的栋梁之才。毕竟那些文绉绉的词,他一个粗莽的部落战士,也实在不懂。

  明建看到大祭司,立刻收敛了顽皮的性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然后才躲到了明千的腿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迷失者。

  迷失者看到明千,连忙站起身来,对着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感谢明家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在部落的文化里,救命之恩,重于泰山。

  明千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我都知道了,救你,是明决的决定,我为他感到骄傲。你也不必自责,这都是命数。我认识的字不多,救你,也有古道长老的一份功劳。思来想去,就叫你明古吧。”

  “明古!”迷失者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眶微微泛红。他对着明千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郑重,“谢祖先赐名!”在部落的文化里,最大的虔诚,就是认祖归宗。被救的人,或是前来投靠的部落,都会将恩人视为自己的祖先,或将恩人所在的部落,视为自己的祖先部落。从此之后,他不再是那个无名无姓的迷失者,他是夸父部落的明古。

  大祭司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迫不及待地宣布道:“从今日起,明古,你就跟着明千,加入部落的战士队伍,成为一名夸父战士吧!”他的心里,满是期待,期待着一个强大部落战士的崛起,期待着明古能为部落,带来新的希望。

  火炉里的火焰,依旧熊熊燃烧着,跳跃的火苗,映照着明古的脸庞,也映照着整个部落的未来。冰原之上,夸父部落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着,而明古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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