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道的下行楼梯上，青灰色石阶被往来行人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黄铜扶手缠绕着细小的蒸汽管道，管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管道纹路缓缓滑落，不时有温热的白雾带着淡淡的煤烟味溢出。罗阳跟在陆压身后，脚步拖沓，还伸手拽了拽陆压的衣角，皱着眉抱怨道：“刚才在招待处明明能问清楚具体位置，你偏不吭声，现在倒好，要在这茫茫人海里瞎找！你可真够闷骚的！”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撇了撇嘴。

　　话音刚落，陆压头也没回，反手一脚就精准踹在罗阳屁股上。罗阳反应极快，腰身一拧，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巧的弧线，稳稳落地时还顺势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甚至故意挺了挺胸脯。这一连串利落又带点耍帅的动作，引得路边几个啃着彩色冰棍的小孩一阵欢呼鼓掌，清脆的掌声混着冰棍咬碎的“咔嚓”声，在喧闹的街道上格外显眼。

　　“谢谢各位小观众！”罗阳学着说书先生的模样，夸张地鞠了个躬，惹得孩子们笑得更欢了。陆压却没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下走，罗阳连忙快步跟上。

　　地下一楼，延续了地上的繁华景象，人声鼎沸得几乎要掀翻头顶的天井。叫卖声此起彼伏，“刚出炉的瓷碗嘞！薄如纸、声如磬！”“夸父部落的棉巾，吸水不掉毛！”这里的采光全靠头顶天井投射下的光辉，经石壁反射后变得柔和，没有地面阳光的刺眼，反倒裹着一层温热的暖意。商铺门口挂着各色兽皮幌子和钢铁招牌，蒸汽驱动的小摊贩推车滋滋作响，车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伏羲部落的精巧铁具泛着冷光，朱襄部落的彩瓷摆得整整齐齐，夸父部落的棉织品堆成了小山，往来人群摩肩接踵，脚步声、讨价还价声、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挪不开眼。

　　两人没有停留，顺着台阶继续向地下二楼走去。越往下走，光线越暗，天井投射的光线穿过层层水汽，形成了清晰的丁达尔效应，一道道刺眼的光束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醒目，光束里的尘埃看得一清二楚。与地下一楼的热闹不同，这里充斥着刺耳的“叮叮当当”敲击声、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和火炉燃烧的“噼啪”声，角落里不断闪出耀眼的火光，带着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大大小小的作坊遍布其间，铁匠们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肌肉随着挥锤动作虬结，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滴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滋啦”一声，瞬间蒸腾成白雾。火炉里的火焰被天井的光束照亮，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墙上还挂着各式各样的半成品铁器，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陆压和罗阳依旧没有停歇，径直走向天井的最底层——地下四楼。这里是天井光线能到达的最后一处，阳光恰好照亮了天井下方的一小块土地，地面上的鹅卵石被照得发亮。但周围并非一片黑暗，反而宛如一个绚烂的异星世界：遍地生长着发光蘑菇，伞盖硕大，蓝紫色、红黄色、蓝绿色的光芒从伞盖边缘流淌而出，交织在一起，沿着锈蚀的铁柜向远处蔓延，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五彩斑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蘑菇的清香，脚下的地面带着微微的潮气，踩上去软软的。

　　比起上层的喧闹，这里显得格外安静。路边的长凳上，坐着一对对年轻的情侣，卿卿我我，低声说笑；天井两侧的花盆旁，几对情侣借着繁茂灌木的遮挡，旁若无人地亲吻，享受着这份静谧与甜蜜。

　　“这下面怎么这么热？”罗阳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还扯了扯衣襟通风，语气里带着几分燥热，“热得浑身发烫！不过这些发光蘑菇倒是稀奇，伞盖还在微微发光呢，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说着手就忍不住向最近的一朵蘑菇伸去。

　　“我劝你最好别吃！”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棉裙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旁边走过，她仰着小脸，双手背在身后，小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这里的人都不会吃这种蘑菇的。”

　　罗阳立刻收回手，蹲下身子与小女孩平视，眼睛微微睁大，好奇地问道：“是因为有毒吗？吃了会肚子疼？”

　　小女孩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还泛起两个小酒窝：“没毒哦！但比有毒更可怕！”说的时候还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调皮。

　　“哦？为什么？”罗阳更加疑惑了。

　　小女孩凑到罗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因为这些蘑菇是吃屎长大的！”说完，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做了个鬼脸，转身一蹦一跳地跑开了，双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只留下罗阳一脸无语地愣在原地，嘴角还僵着刚才的笑容。

　　就在这时，天井下的钢铁轨道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一辆沉重的平板车缓缓驶来，车上盖着厚厚的帆布，帆布下的物件轮廓庞大。十个壮汉弓着腰，双手紧紧抓着车把，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嘴里齐声喊着号子：“让一让！让一让！货物贵重，小心避让啊！”声音洪亮，带着吃力的喘息。

　　旁边一间作坊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戴着铜制护目镜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高声问道：“这么沉重，难道是我定的钛锭到了？”说话时还快步走上前，伸着脖子想看清帆布下的东西。

　　平板车旁，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大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他冲出来的石屋门牌，扯着嗓子喊道：“乾三五一号？你再等等！你要的钛锭在后面第三辆平板车上。你在这儿等着，马上就到，到时候赶紧卸货，别堵住后面的车！”说的时候还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中年男人立刻喜笑颜开，搓了搓手应道：“一定一定！多谢兄弟告知！”他顿了顿，又好奇地探头看向平板车，问道：“对了，你们这车上拉的是什么？看着比钛锭还沉，裹得这么严实，难道是啥宝贝？”

　　大汉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甩在地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夸父车队刚到城外，正在卸货呢！而且夸父大祭司也随队来了，你说这车上拉的是什么？”说的时候还故意卖了个关子，挑了挑眉。

　　中年男人瞳孔一缩，猛地睁大眼睛，摘下护目镜扔在脖子上，惊呼道：“难道是……夸父部落的蒸汽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还上前一步想再确认。

　　“没错！就是传闻中的蒸汽机！”大汉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笃定，“这是送云玲大厦的，算是夸父部落卖给朱襄部落一半的份额。听说要用它给整栋大厦供热，还能带动周边一片作坊运转呢！到时候咱们干活就轻松多了！”

　　中年男人突然挺起胸膛，拍了拍作坊的门框，骄傲地说道：“这我知道！我这儿都接了一大堆订单了，就等着蒸汽机到位开工呢！到时候效率能翻好几倍！”语气里满是期待。

　　“哦？原来是大老板！失敬失敬！”大汉连忙拱手示意。

　　“惭愧惭愧，不过是混口饭吃！”中年男人笑着摆摆手。

　　短暂交谈后，壮汉们休息得差不多了，再次弓起身子发力推动平板车，车轮在轨道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陆压见状，快步上前，二话不说就抓住车把加入了推车的队伍，他腰身一沉，手臂肌肉紧绷，力气极大，一人堪比两人，平板车的移动速度瞬间加快了不少。领头的大汉转头看了陆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还拍了拍陆压的肩膀，用眼神表达感谢。

　　陆压顺势问道：“你们这是要去云玲大厦？”

　　“是啊！”大汉毫不吝啬地回答，“那边伏羲部落和夸父部落的工匠们都等着呢，就差这最后的蒸汽机设备安装了！”

　　罗阳听到“伏羲部落”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快步跟上加入了推车的队伍。有了两人的帮忙，平板车又快了几分。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里的热气带着硫磺味，几人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衫，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因为推车用力，还是地下四层本身就格外炎热。

　　穿过中央大道的天井区域，前方的道路瞬间被发光蘑菇的绚烂光芒笼罩，光影交错，宛如幻境。偶尔有狭长的天井透进一丝微弱的白光，与彩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行人的影子映照得五彩斑斓，景象格外奇特。中央交易所的地下层，早已聚集了不少穿着工装的工匠，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拿着工具，都在摩拳擦掌地等待后续平板车到来，准备帮忙卸货，嘴里还低声讨论着蒸汽机的威力。

　　绕过交易所地下，便到了云玲大厦的地下区域。这里更是人山人海，一大批工匠和战士围在轨道旁，焦急地等待着蒸汽机的到来。看到平板车靠近，人群立刻让开一条通道。一个身着工装、头发花白的老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是夏渊长老。

　　夏渊长老快步走到平板车旁，双手在空中比划着，指挥着一旁的蒸汽吊车：“轻点！再轻点！慢一点放！这些零件金贵得很，别磕着碰着了！那边的人，快拿块厚实的垫木过来垫着！”他的语气急切又谨慎，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眼神紧紧盯着吊起来的零件，对待这些蒸汽机零件，就像对待刚出生的孩子一样细心。

　　在夏渊长老的指挥下，平板车上的蒸汽机零件被小心翼翼地吊了下来，轻轻放在垫木上，没有发出一点碰撞声。卸下重物后，平板车瞬间轻盈了许多。夏渊长老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两张印着“100”字样的红色纸张，递到领头的大汉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这是200火力，不用找了！今儿个设备顺利送达，没出一点差错，我高兴！”

　　大汉接过200火力大钞，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乐开了花，连忙把钱塞进怀里的布袋里，对着夏渊长老拱了拱手道谢：“谢夏老板！您真是大方！弟兄们，咱们走！今天我请客，大口吃肉，小口喝酒去！”说完，他转头看向陆压和罗阳，咧开嘴露出爽朗的笑容，热情地邀请：“两位兄弟，一起走啊？咱们好好喝一杯！”

　　陆压连忙摆手谢绝，罗阳虽然有些心动，但见陆压拒绝，也跟着摇了摇头。大汉也不勉强，带着弟兄们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陆压眉头微皱，眼神里闪过一丝急切，他本想强行进入，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对方说得也有理，要是闹起来反而不好寻人，只好压下心中的急切，对着战士们微微颔首，和罗阳在门外等候。罗阳也凑过来低声说道：“别急，等夏渊长老出来咱们再问，总能见到人的。”

　　陆压眉头微皱，他本想强行进入，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对方说得也有理，只好压下心中的急切，和罗阳在门外等候。

　　夏渊长老带着蒸汽机零件走进了云玲大厦地下四层——这里已是朱襄城规划的最底层，但大厦的地下结构并未就此终止。粗壮的钢柱笔直向下延伸，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不再划分楼层，沿着墙壁修建的旋转楼梯蜿蜒向下，楼梯扶手冰凉，上面还沾着些许灰尘。上方的蒸汽吊车“嗡嗡”作响，铁链缓缓转动，正将剩余的蒸汽机零件稳稳吊往深处。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呼吸都变得燥热。发光蘑菇长得越发繁茂，伞盖大得能遮住一个人，但它们的光芒却被下方传来的黄色光晕所遮蔽。地下十米处，人工凿出的石壁粗糙而坚硬，被黄光照得泛着暖光，一个10米见方的房间里挤满了工人，他们都穿着单薄的衣衫，额头上满是汗水，正忙碌着整理工具。房间中央，有一个半米见方的井口，井口周围围着一圈防护栏，那黄色的光晕正是从井口散发出来的，带着灼热的温度——这便是黄光的来源。

　　夏渊长老走进房间，快步走到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面前，恭敬地报告道：“墨大力长老，蒸汽机已经送达了！”

　　夏渊长老走到井口边，低头看向里面的黄色光晕，叹了口气说道：“足有一里深啊。可惜啊，刚打通通道不到半个时辰，上涌的岩浆就立刻把通道堵死了，之前耗费的人力物力，怕是大半都白费了。”语气里满是惋惜，还摇了摇头。

　　夏渊长老叹了口气，说道：“足有一里深。可惜啊，刚打通通道，上涌的岩浆就立刻把通道堵死了，之前的努力怕是白费了。”

　　墨大力长老沉默片刻，眼神复杂地望着井口，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一丝坚定：“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惋惜也没用。先安装蒸汽机再说吧！说不定蒸汽机运转起来，还能想出其他办法！”说罢，他转身对着工人们喊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准备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