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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对岸火焚归物换

追日:夸父逐日 亮.亮 2746 2024-11-14 15:39

  吕娘长老垂着手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死结,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无力感。她望着面前满脸疲惫的陈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工人都罢工了!再用天堑债券支付工钱,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陈云转过身,目光落在裂缝边的工地。尚未完工的桥墩地基裸露在外,挖出的冰渣堆积如山,在寒风中泛着冷硬的白光。裂缝深处,不时有粗壮的水柱喷射而出,带着咸腥的湿气,仿佛是海兽在炫耀自己不可撼动的底盘。一声沉闷的鲸鸣从深渊传来,震得空气微微发颤,也打断了陈云的思绪。

  “城内的物资仅够维持基本生计,”陈云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大量发售的债券根本没有等价的物资支撑,如今的结局,本就是理所当然。”

  “难道这些年的计划都白干了?”吕娘长老满脸不甘,语气里满是焦虑,“钢架都已经运来了,只要桥墩打好,我们就能开始搭建桥面了啊!”

  站在陈云身后的季玲玲轻轻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轻声安慰道:“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你可是创造了无数奇迹的人,这次也一定能想到办法!”

  陈云缓缓摇头。自从听说夸父城被毁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可他终究无力改变这一切。

  就在这时,“轰隆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一朵漆黑的蘑菇云从对岸的天堑城腾空而起。不等几人反应过来,强劲的冲击波已席卷而至,狠狠撞在这边的大楼上。玻璃窗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四溅纷飞,其中一块划破了陈云的脸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陈云却顾不上擦拭伤口,下意识将季玲玲护在身下,语气依旧沉稳:“没事吧?”

  季玲玲眼眶泛红,感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陈云抬头望去,对岸的景象让人心惊胆战。上万人在街头疯狂暴动,漫天飞舞的天堑债券如同破碎的蝴蝶,飘落在战火与混乱之中。人们嘶吼着争夺城里的一切,能搬的物资被洗劫一空,不能搬的便肆意破坏——刚刚有了雏形的房屋被推倒,刚铺设好的道路被凿毁,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无序的疯狂。

  隔着深邃的裂缝,这边的人听不见对岸的嘶吼与哭喊,却能清晰地看到那片火海与混乱,一种无声的绝望扑面而来。

  这一边的天堑城,聚集的多是决心要建桥的部落,大桥是他们唯一的出路;而对岸的天堑城,部落们不过是为了天堑债券的利益才聚集于此。当天堑债券彻底沦为废纸,他们辛苦运来的物资换得的只是一堆无用的纸片,积压的愤怒与绝望瞬间爆发,暴乱在所难免。

  女娲部落和伏羲部落的族人拼尽全力想要镇压,却终究敌不过上万人的群情激愤。混乱中,有人不小心引爆了仓库,大量燃料瞬间燃烧起来,熊熊烈火吞噬了整座城市。部落们趁机疯狂掠夺仓库里的物资,此刻谁先拿到东西,谁的损失就越少,往日里的友好互助早已荡然无存。

  血狼部落的那句话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即便再怎么粉饰太平,部落逐利的本质从未改变。一旦危机降临,平日里的和睦不过是虚假的表象,利益至上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暴乱来得快,去得也快。花费一年多时间才初具规模的对岸天堑城,最终沦为一片废墟。能带走的物资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无法搬运的残骸散落各处。暴乱造成的伤亡被匆匆清理,几天后,大部分部落陆续离去,只留下少数人在废墟中绝望地打扫,试图找回一丝残存的价值。

  女娲部落的云彩长老,那个平日里打扮精致艳丽、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女子,此刻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地站在裂缝边的悬崖上。她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落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陈云站在对岸,通过望远镜远远望着她。距离太过遥远,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却能从她佝偻的背影里,读懂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自责。合格的朋友,从不是在对方倾诉时卖弄自己的道理,而是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也愿意静静站在那里,做对方最后的支撑。

  云彩长老确实失败了。这并非她的过错,可看着自己一手经营的城市毁于一旦,换谁都无法承受——就像辛苦养育的孩子突然夭折,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足以压垮任何人。

  她身后的云朵紧紧跟着,眼神里满是担忧,生怕长老一时想不开,纵身跃入身下的大裂缝,成为海兽的食物。

  “那个人一定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云彩长老望着对岸陈云挺拔的身影,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否则女娲部落的损失就太大了,辛辛苦苦两年,全赔了……是我将部落发展重心从轩辕城转移到了天堑城,我是部落的罪人!”

  “长老,”云朵轻声安慰道,“陈云城主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人,他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云彩长老缓缓摇头,眼神黯淡:“夸父部落都自身难保了,钢铁产能折损大半,我们这边又失去了信心,还拿什么建造大桥?”

  云朵不懂这些复杂的困境,只能沉默地陪在她身边。

  云彩长老再次眺望对岸,看到那边的天堑城依旧完好,工地上还有人坚守在自己的岗位,忙碌的身影在寒风中格外醒目。看着那片未曾放弃的土地,她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起一丝光亮,疲惫的身躯也慢慢挺直了。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去对岸。”

  云彩长老终究没有选择轻生。陈云在这边站立了许久,直到看到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才微微松了口气,疲惫感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而天堑城的人们,望着城主挺拔的背影,心中竟莫名安定下来——仿佛只要陈云还在,无论多大的困难,都能找到克服的办法。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压在了陈云的肩上。他站在高楼上,望着下方混乱的城市,思绪翻涌。以物换物的时代刚刚结束几十年,初步成型的货币体系就遭遇了第一次金融危机。这本质上是一场信任危机,而且是从有到无的彻底崩塌,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当充当价值中介的债券失去意义,货币便随之消失,部落们直接退回了以物换物的原始时代。

  勉强维持的交易所里,到处都是嘈杂的讨价还价声。共工部落急需夏渊部落的刺豚鼠骨刺,可夏渊部落根本不接受他们的锻造连杆,只认夸父精钢和夸父甲。共工部落的族人只能四处寻找愿意用夸父甲交换连杆的买家,低价出售后,再拿着精钢回头去换骨刺。

  仅仅一笔交易,就牵扯出无数繁琐的环节,双方都遭受了巨大的无形损失。街道上,人们举着自己的物资拼命吆喝,声音嘶哑却收效甚微。有人抱着精心锻造的工具,却找不到能交换食物的对象;有人提着珍贵的皮毛,却换不来急需的药品。

  那些刚刚萌芽的经济概念,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交易秩序,在这场危机中轰然瓦解,荡然无存。寒风穿过交易所的门窗,卷起地上散落的废纸,如同这个时代破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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