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鼠此前的冒进指挥,直接导致三千只兵鼠葬身火海——这占了鼠潮总数的近四分之一,是荒原鼠族群从未承受过的惨重损失。族群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头鼠的统治地位瞬间崩塌,它与那些忠实追随的家族成员,在混乱中被蜂拥而上的同类撕咬分尸,血肉模糊的残骸很快被后续的鼠群踩踏覆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贸易城内,烧焦的鼠尸散发出浓烈的烤肉味,混杂着血腥气与尘土,顺着风飘散在整个战场上。新的头鼠从鼠群中脱颖而出,它体型比之前的头鼠更为壮硕,额头上的疤痕狰狞可怖,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贪婪与狠厉。它嗅着空中弥漫的烤鼠肉味,这焦糊的腥香是它第一次闻到,却如同烙印般刻进骨髓,混合着同伴的血腥气,化作极致的凶戾。
新头鼠抬起前爪,发出两声短促而尖锐的“吱吱”声。接到指令的兵鼠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向着城墙下的鼹鼠洞位置集合。每个鼹鼠洞口四周,都迅速聚集了一群兵鼠,它们警惕地围绕着洞口来回踱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墙上的人类,防止他们再次发动突袭,同时为洞内的鼹鼠提供掩护。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主动出击就是送死。”伏羲部落的夏渊望着城下严密布防的鼠群,语气中满是无奈,他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满,却找不到合适的射击目标。
“静观其变!”黎弼眉头紧锁,双手紧握腰间刀柄,指节泛白。此刻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紧张地注视着城下的动静,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心中默默盘算着应对之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战场上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城墙上的战士们严阵以待,手中的武器早已握紧,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终于,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从冰墙底部传来——鼹鼠们已经挖空了冰墙下方的根基,原本坚固的冰墙外侧开始出现巨大的空洞,沉重的冰体失去支撑,缓缓向着城外倾斜。
“下城!快堵住缺口!”黎弼高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简陋的冰墙轰然倒塌,巨大的冰块砸向地面,溅起漫天冰渣,如同绝望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每个战士的肩头。城墙上的战士们立刻冲了下去,用身体和盾牌组成一道人墙,试图堵住刚刚出现的缺口。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鼠潮并没有如期而至。新的头鼠依旧指挥着鼹鼠们,继续挖掘剩下的冰墙。“轰隆!轰隆!”一声声巨响接连不断,四周的冰墙一段接一段地倒下,扬起的冰尘遮天蔽日,将整个贸易城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
战士们心中的希望,也随着冰墙的倒塌一点点熄灭。他们看着越来越多的缺口,看着鼠群在城外虎视眈眈,脸上渐渐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终于,新头鼠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剩下的六千只兵鼠如同得到了最终指令,瞬间分散开来,从各个倒塌的缺口处涌入贸易城。密密麻麻的鼠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席卷着一切,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战士们!今日鼠潮破城,生死一线!”黎弼拔出腰间的长刀,寒光闪烁,他高举长刀,声音震彻云霄,“我黎弼能与诸位并肩死战,此生无憾!来世,我们再结兄弟盟约!杀——”
贸易城内,能够参战的战士还剩七千多人。在体型远逊于荒原鼠的情况下,他们即将面临一场几乎一对一的惨烈混战。
第一波冲击来得迅猛而狂暴。兵鼠们凭借着惊人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人墙。拦在最前面的盾牌手根本无法抵挡如此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被兵鼠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后排的长矛手们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长矛向前刺出,完成了他们唯一一次攻击。至于攻击是否有效,他们自己也无从知晓——因为下一秒,蜂拥而至的兵鼠就将他们淹没。
兵鼠如同无人之境,瞬间冲进了人群,直接穿透了战士们的阵型。它们就像狼群冲入羊群,又如同赤红的钢胚穿过奶酪,锋利的爪牙撕碎了一切阻碍,无人可挡。
体型庞大的熊卫兵成为了兵鼠的集中攻击目标。数十只兵鼠如同黑色的藤蔓般,顺着他的腿向上攀爬,锋利的爪子深深嵌入他厚实的皮毛;有的扑向他的脖颈,想要一口咬断他的喉咙。熊卫兵怒吼一声,蒲扇般的熊掌狠狠拍向身前的兵鼠,被拍中的兵鼠瞬间脑浆迸裂,鲜血溅满了他的胸口。可背后的几只兵鼠已经牢牢扒住了他的后背,尖锐的牙齿撕开皮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脊背。
陶严死死抱住熊卫兵的脖颈,手中钢刀不停挥舞,逼退了好几只想要偷袭的兵鼠。可熊卫兵为了摆脱背上的兵鼠,开始在地面上疯狂翻滚,巨大的冲击力让陶严再也抓不住,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痛,差点岔气。熊猫两兄弟都被数十只兵鼠围攻着,它们痛苦地怒吼着,熊掌不停拍击、撕扯,却始终无法摆脱源源不断的鼠潮,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顺着皮毛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
混战之下,仅剩的少量液化气钢瓶根本无法使用——稍有不慎,就会连同身边的战友一同炸飞。
“明建,快躲进雪屋里!”王啸穿着从夸父部落新买的黑色重甲,手持钢盾,死死顶在雪屋门前。他身后,是伏羲部落的众多伤员,还有独臂的李根。
李根拖着他的重剑,艰难地站在王啸身旁。失去一条手臂的他,连挥动重剑都异常吃力,每一次挥剑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脸上青筋暴起。雪屋内,风灵儿正安抚着那些躁动不安的伤员,他们看着门外浴血奋战的战友,眼中满是愧疚与不甘,此刻的他们,比任何时候都痛恨自己的无能。
风清扬举着鱼叉,奋勇击退前来偷袭的兵鼠。鱼叉锋利,每一次刺出都能刺穿一只兵鼠的身体,可连续的战斗让他明显体力不支,手臂开始微微颤抖,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渐渐陷入了疲态。
伏羲部落的战士们紧紧围绕着夸父部落的临时医院,组成一道环形防线,努力抵抗着鼠群的进攻。夏金玲的身影如同林间精灵般,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时不时停下脚步,拉弓射箭,箭头精准地命中兵鼠的眼睛,箭无虚发。每一次射击,都能为战友们缓解一丝压力。
那些弱小的部落则聚集在一起,他们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瘆人面具,试图用狰狞的图案恐吓面前的兵鼠。起初,这招确实起到了一些效果,兵鼠们犹豫着不敢上前。可很快,一部分兵鼠绕到了他们身后,这些没有被面具恐吓住的兵鼠,没有丝毫怜悯之心,直接扑了上去,撕碎了那些扛着木板防御的壮汉,惨叫声此起彼伏。
纤细的夏金玲在近战中,远远不是兵鼠的对手。她将一支弓箭射入一只兵鼠的眼窝,身体却因为后坐力在空中失去平衡。看着扑向自己的兵鼠,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那只兵鼠的视野瞬间少了一半,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食物”,眼看就要得逞,它的头颅却突然飞了出去,鲜血喷涌而出。
陆压的利剑如同闪电般划过,他一脚踹飞兵鼠的头颅,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手持钢铁部落打造的宝剑,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鼠群之中。他从不硬拼,总是借着兵鼠扑来的力道,左脚脚尖一点鼠背,身体借力后跃,同时宝剑顺势划过,精准地砍断兵鼠的前肢;遇到围攻,便举起身边战士丢弃的钢盾,挡住兵鼠的撕咬,再侧身一剑,刺穿兵鼠的眼窝。他动作潇洒,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既节省体力,又能给兵鼠造成致命打击,所到之处,兵鼠非死即残,断肢残骸铺满一地。
“疯子!一个人就敢在鼠潮里乱蹿!”九黎部落的一名战士一边挥刀砍杀,一边忍不住骂道,“他们鸿钧部落不管管吗?跑我们这儿来逞什么能!”
陆压的疯狂收割还在继续,他眼中闪烁着旷野野兽般的光芒,享受着这种生死一线的厮杀感。
夏金玲没能等到死亡的降临,她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陆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反应过来,迅速拔出插在兵鼠眼窝中的铁矢,搭弓拉箭,一箭精准命中陆压正面那只兵鼠的另一只眼睛。兵鼠剧痛之下,动作一滞,陆压趁机侧身躲进兵鼠的视角盲区,手中宝剑寒光一闪,直接砍断了它的前肢。
原本互不待见的两人,在生死关头竟形成了奇妙的默契,一人远程狙击,一人近战突袭,配合得相得益彰,很快就清理掉了身边的一片兵鼠。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一枚液化气钢瓶被引爆,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一片区域。两只兵鼠被爆炸波及,晃悠晃脑地站了起来,看似并无大碍;而被掀飞的几名人类战士,却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鲜血从他们身下缓缓蔓延开来。
“你在干嘛?!”一名九黎战士怒吼着冲向引爆钢瓶的同伴,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
混乱中,那名战士因为惧怕面前扑来的兵鼠,下意识地引爆了手中的液化气钢瓶。面对队友的怒喝,他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脸上写满了愧疚与恐惧。可兵鼠没有给他忏悔的时间,一口咬住了他的头颅,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人数最多的九黎部落,也被兵鼠冲散,战士们分布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各自为战。黎贪握着手中卷刃的破刀,在混乱的战场上四处躲闪,身边的战士不断倒下,兵鼠的嘶吼声、人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让他浑身发抖。他早已没了之前挥剑砍杀的勇气,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对妹妹的担忧,只能在地上连滚带爬,躲开一只只扑来的兵鼠。他身材矮小,索性缩着身子,从无数条腿之间钻过——有人类的,也有兵鼠粗壮的后腿,脚下的鲜血和碎肉让他几次滑倒,却依旧拼命地向着九黎部落的驻扎地跑去。
“地瓜!妹妹你在哪?!”黎贪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声音嘶哑,被淹没在嘈杂的厮杀声中。
身后的几只兵鼠见状,立刻放弃了眼前的目标,紧紧跟了上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黎贪,如同盯着猎物。
躲在九黎部落驻扎地附近的主教看到这一幕,顿时怒吼道:“黎贪,你个蠢货!给我回去!”
黎贪此刻早已顾不上主教的抱怨,一心只想找到妹妹,他疯了似的在帐篷之间穿梭,四处寻找着妹妹的身影。兵鼠们紧随其后,冲进了驻扎地,四处搜寻着新鲜的人类。
主教和他的几名侍卫见状,只能被迫加入战斗。主教急中生智,取下挂在脖子后的闪耀光盘——那原本是祭祀时用来反射阳光的法器,此刻被他双手一撑,竟然展开成一面光滑坚硬的圆盾。兵鼠的利爪狠狠划过光盘表面,只留下几道火星,没能留下一丝划痕。可主教毕竟不擅战斗,后退时被脚下的碎石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圆盾脱手飞出,滚到了一旁。他惊恐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兵鼠,又看向躲在帐篷角落瑟瑟发抖的黎贪,声嘶力竭地喊道:“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