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城的主道上车水马龙,蒸汽机车的轰鸣与族人的喧哗交织成繁华的乐章。突然,一道挺拔的身影猛地横在大道中央,双臂张开如铁闸,拦住了前方行来的身影。
“伯夷部落,孙浩,邀战云朵银行经理——薛贵!”
青年仰头狂吼,胸口剧烈起伏如擂鼓,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对面的人,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空气。他身上的兽皮战甲还沾着冰原的霜雪,显然是刚从城外赶来,连喘息都带着凛冽的寒气。
被拦下的薛贵推了推鼻梁上边缘磨得发亮的钢制眼镜,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讥诮,脸上却立刻堆起惊慌失措的神色,连连后退半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我不接受!你一个身经百战的部落战士,为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传出去不怕被各族耻笑吗?”
围观的路人瞬间围拢过来,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这也太欺负人了!”一个扛着铁锤的铁匠叉着腰,粗声粗气地打抱不平,“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搞生死决斗?仲裁委员是吃干饭的?”
“你有所不知,”旁边一个穿着麻布长衫的商人摇头叹气,“这种部落与外人的纠纷,仲裁委员只能调解,哪能强制部落遵守?看这架势,怕是结了死仇了。”
“不过伯夷部落也算讲究,没暗地里下黑手。”有人啧啧称奇,“换做那些无垢者,怕是早就背后捅刀子了,哪会光明正大地邀战?”
“无垢者行径,向来为人所不齿!”
路人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孙浩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脖颈一梗,高声痛斥:“薛贵,你用卑劣手段骗取我伯夷部落大量天堑债券,今日我便要在此讨回公道!”
“公道?”薛贵直起身,推眼镜的动作从容了几分,语气陡然锐利,“我给你们的夸父精钢、蒸汽活塞,难道就不是实打实的货物?当初是你们主动找上门,哭着喊着要用债券换物资,我这儿排队的部落能从城头发到城尾,是你们自己抬价抢着交易,如今债券升值了,倒反过来怪我?”
“你!你这是欺骗!”孙浩被驳斥得语塞,脸颊涨成紫红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浑身气得发抖,连带着身上的战甲都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围观群众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议论声立刻分成两派。“原来是这样!当初天堑城最难的时候,这些部落跑得比谁都快,如今见有好处了,又厚着脸皮回来抢,真不要脸!”一个天堑城本地族人踮着脚,语气愤愤不平。
“就是!当初债券暴跌,是谁哭着喊着要脱手?现在涨了就想反悔,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这话就片面了!”人群中一个背着行囊的外族旅人小声反驳,“薛经理分明是利用对岸部落消息闭塞,低价囤积债券,这跟强取豪夺有什么区别?”
“哟,你是对岸来的吧?”旁边有人立刻怼回去,“当初你们部落抛弃天堑城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公平?现在倒来替他们抱不平了?”
“我……我刚到天堑城,只是觉得这事不妥……”外族旅人被说得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两派争论愈发激烈,有人已经撸起袖子,眼神不善地相互瞪视,眼看就要演变成大规模的群殴,好事者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场面一度失控。
不远处的三层小楼里,一位白发老者斜倚在铺着兽皮的木椅上,手里的旱烟杆在鞋底磕得“啪啪”响,烟锅里的火星簌簌落下。他透过窗棂的缝隙,淡定地观察着街上的闹剧,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冷意。
“你不管管你们部落的这个孙浩?”屋内,一个身披白色风衣的神秘人开口,衣料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坐姿笔挺如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者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圈:“老让他跪英灵牌也不是事。让他闹一闹,总得有人站出来,给伯夷部落讨个说法,发泄一下怨气。”
“长老团还不希望和陈云撕破脸。”白衣人眉头微蹙,手指交叉放在膝上,“你这样任由他闹,很可能把事情搞大。”
“搞大?”老者猛地提高声音,语气中满是愤懑,“你们损失不大,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伯夷部落当初贱卖了多少债券?如今损失惨重,难道连发声的权利都没有了?”
白衣人语气缓和了些,安抚道:“我这次来,正是为了此事。长老团的意思是,继续加大与天堑城的合作,轩辕城会成为你们最坚实的依托。”
“依托?”老者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轩辕城远在天边,力量有限。真正付出代价的,是我们这些靠近大裂缝的部落,这太不公平了!”
“我们会按市场价支付你们报酬。”白衣人解释道,“你们只需按计划全力合作,长老团会高价收购你们手中的天堑债券,轩辕城的物资也已在运输途中。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换取天堑债券。”
就在这时,“轰!轰!轰!”三声沉闷的巨响从城外传来,震得屋顶的积雪簌簌掉落。白衣人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发生什么了?怎么会有炮声?”
老者却显得淡定许多,只是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困惑地说道:“那是蒸汽礼炮,只有蒸汽没有实弹,是用来庆贺的。只是这时候,谁会搞这么隆重的仪式?”
“呜呜呜——”
悠长而有节奏的蒸汽汽笛声划破长空,盖过了街上的所有喧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城外的冰原上,一辆庞然大物缓缓启动——黝黑的钢铁车身泛着冷硬的光泽,黄铜管道蜿蜒交错如巨兽血脉,车头两侧的巨型齿轮缓缓转动,喷射出的白色蒸汽如云雾缭绕。三个蒸汽炮口还在冒着袅袅白烟,炮口下方,一个巨大的红色花圈套在车身之上,格外醒目。
车头后方的货箱上,一条鲜红的横幅迎风招展,上面的黑色大字清晰可见:“恭喜女娲部落,喜提蒸汽列车!”
这辆空载的蒸汽列车缓缓加速,沿着城外的冰原绕圈而行,仿佛在向所有部落炫耀这份殊荣。钢铁车轮碾压冰面的“咔嚓”声,与蒸汽喷射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震撼人心的乐章。
“天哪!女娲部落竟然买到蒸汽列车了?”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之前的争执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辆嚣张行驶的蒸汽列车吸引。惊呼声、羡慕声、嫉妒声此起彼伏,有人踮着脚眺望,有人捶胸顿足,眼中满是渴望——那可是所有部落梦寐以求的宝贝,如今竟被女娲部落率先拿下。
小楼里的二人也齐齐走到窗边,望着那辆在冰原上驰骋的黑色钢铁巨兽,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头对老者说道:“看见没?这就是与长老团合作的好处。只要你们全力配合,等长老团拿下蒸汽列车,你们伯夷部落在长老团中必有一席之地,这是你们小部落翻身的绝佳机会!”
老者紧盯着那辆蒸汽列车,浑浊的眼睛里燃起炽热的光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转头,朝着窗外街上的孙浩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
正在与薛贵对峙的孙浩只觉后颈一凉,仿佛被寒冰盯上,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小楼的方向,看清老者的眼神后,浑身一僵。片刻后,他狠狠瞪了薛贵一眼,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咬了咬牙,转身挤开人群,灰溜溜地消失在街巷深处。
薛贵望着他狼狈的背影,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低声念叨:“老板还是老样子,喜欢用这种方式做戏给人看。”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就这样被一辆蒸汽列车的出现悄然平息。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闹事——那无异于与所有渴望蒸汽列车的部落为敌。
薛贵轻叹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向云朵银行走去,心中暗道:“这些部落纷争,与我何干?”
街上的人群还在为蒸汽列车欢呼雀跃,却有一小群人对此漠不关心,他们聚在街角的阴影里,低声闲谈。
“女娲部落倒是开心了,有了新目标,可这跟我们这些浪人有什么关系?”一个留着短发的青年靠在墙上,语气淡然。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腰间别着一把小手锤,一看便是靠手艺谋生的人。
“嗨,哪里好过就去哪里呗!”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咧嘴一笑,“现在这时代,只要有手艺、肯出力,到哪都饿不死。天堑城的工人待遇比其他地方都高,倒是挺适合你这种手艺人。”
“呦,这位兄弟也是浪人?”短发青年挑眉问道。
“算不上纯浪人,浪二代罢了!”汉子摸了摸后脑勺,笑道,“跟着父亲学了点打铁的手艺,四处奔波谋生。”
“那你怎么成了浪人?”
“我啊,就是野惯了,受不了部落里的规矩。”汉子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不屑,“部落的供奉太高,辛辛苦苦赚的火力,大半都要上交。我这身子骨弱,活不过夏季,犯不着受那气,不如出来活得自在!”
几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带着对自由的向往。在这个蒸汽轰鸣的时代,部落与城邦之外,浪人们正以自己的方式,在冰原上书写着别样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