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冲击,让部落战士们本能地向着后方退去。那头雪白色的荒原孤狼,如一道闪电窜入人群,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飞快扫视过每一张紧绷的脸庞。它并未恋战,穿过人群后便一骑绝尘,毫不迟疑地与部落拉开了距离,只留下一双妖艳的蓝眼睛,仿佛还在原地盘旋,死死锁定着猎物。
“注意队形!别都盯着头狼看,周围一定还有其他的狼!”捡起钢枪的赵无名长老沉声喝道。往日由黄昌长老发号施令,此刻黄长老重伤昏迷,指挥的重担便落在了他的肩头。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你怎么了?!刚才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是不是还要在那站桩?!”明千一把揪住明古的领口,厉声咆哮着。而此时的明古,早已六神无主。方才那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他手中的陌刀都不知去向,冰冷的空气里,只剩下他剧烈的喘息声。他从未见过如此庞然大物的生物,那十几吨的体重,那锋利的獠牙,那冰冷的眼神,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面对明千的呵斥,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袋里嗡嗡作响,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他开始疯狂地自我欺骗,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只要闭上眼,再睁开,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再来!”赵长老一声暴喝,震得众人耳膜发颤。远处的孤狼已经再度加速,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人群直冲而来。方才孤狼对他的藐视,彻底激起了这位部落最强战士的高傲与求胜欲。孤狼的速度极快,转眼便冲到人群前方,却猛地一个急转弯,避开了赵长老的锋芒,转而从侧面直插阵型的薄弱处。
经过一次冲击的部落战士,此刻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一排锋利的马槊被迅速排到队伍前方,一头斜插入冰面,另一头寒光闪闪的矛尖,齐齐对准了孤狼的去路。孤狼见状,毫不犹豫地又是一个急转弯,堪堪绕开了冰冷的兵锋。它擦着人群疾驰而过,灼热的鼻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战士们都清晰地看到了它那双炯炯有神的蓝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狩猎者的冷静与残忍。
明古缩在人群里,再次看到了那头庞大的身躯,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连挪动一步都成了奢望。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对上。那一刹那,四目相对,明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感觉自己在那双眼睛里,被彻底解剖得干干净净,所有的恐惧、懦弱、胆怯,都无所遁形。在她面前,他没有一丝秘密可言。
一次试探性的冲击完成,孤狼带着重伤黄昌长老的最大收获,再次拉开了距离,匍匐在远处的雪堆里,静静蛰伏。此刻的它,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猎物。通过方才那短暂的对视,它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羊群里最弱的那一只羊——那个浑身发抖、眼神涣散的年轻“小人”。
“明古!明古!醒醒!”明千在一旁继续嘶吼着,用力摇晃着明古的身体,想要唤醒眼前这个呆若木鸡的部落战士。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然而,孤狼并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找准了最合适的切入角度后,孤狼的第三次冲击,远比前两次更加迅猛,速度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赵长老手持钢枪,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这一刻的他,已然人枪合一,眼中只有那头孤傲的荒原狼,他要与这只猛兽,来一场正面的生死对决。
就在孤狼冲到眼前的瞬间,它猛地一个弹跳,庞大的身躯腾空跃起,足有十米的高度,再次无视了赵长老的存在,径直越过他的头顶。然而,作为部落最强战士,赵长老岂会甘心被如此轻视?他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跃起,手中钢枪如一道流光,直刺孤狼的侧腹,正是一招“拨枪换日”。钢枪的枪尖划破空气,精准地划过孤狼的侧腹,带起一串滚烫的鲜血。
可孤狼依旧没有丝毫停顿,它忍着剧痛,越过了马槊的封锁,直接跳入了人群的中央。血盆大口张开,带着腥风,直扑那个依旧站立原地、一动不动的明古。
“傻站着干嘛呢?!快躲开!”人群里到处传来嘶吼声,战士们急得双眼赤红,却碍于阵型,根本来不及救援。而明古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连躲闪的念头都未曾升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千猛地撞开了明古。下一秒,那张血盆大口便顷刻间叼住了明千的身体。孤狼毫不留恋,依靠着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撞开阻挡的战士,强行突围出去,与部落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没有一声惨叫,明千当场殒命。他口吐鲜血,涣散的目光,先是看向惊魂未定的明古,再看向慌乱的部落,最后看向这片惨白的苍天。他的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狼爪,狠狠拍向了他的面门。
“嘭”的一声闷响,孤狼踩碎了明千的头颅。它低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人群。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侧腹传来,它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凝重。它发现,眼前的这群小“人”族,有着如同铁牦牛的尖角一样锋利的武器,更有着铁牦牛群一样护犊子的团结意识。这不是一群柔弱的羊群,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它必须无比小心,这群小小的人族,不是它单枪匹马能够轻易战胜的。
“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部落里瞬间炸开了锅,愤怒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战士们看着明古,眼神里满是失望与鄙夷。这个被众人寄予厚望、传言将成为下一个赵无名的部落战士,此刻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瘫坐在雪地里,抱头痛哭。
“布阵!”赵长老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厉声嘶吼着,急忙稳住混乱的队形。他深吸一口气,又吼道:“布陷阱!快!”
吸取了前两次荒原狼冲阵的教训,部落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将部落随身携带的捕兽陷阱,迅速铺在了人群中心的地面上,又用厚厚的积雪将陷阱掩盖得严严实实。陷阱上的铁链,被牢牢地用钢针钉在冰层之上,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远处的孤狼,正趴在雪堆里,盘算着这两次攻击的得失。它的侧腹血流不止,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可它的冰蓝色眼眸,依旧死死锁定着人群中央。它的猎物,还在里面等着它的猎杀。孤狼舔了舔爪子,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再攻击一次,无论收获如何,即刻退走。这一次的收获,已经足够它和它的狼崽,度过一段艰难的时日。
下定了决心,孤狼再次蓄力,四肢猛地发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第三次冲向人群。
“准备!”看到远处的孤狼再度奔来,赵长老一声令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部落战士们立刻摆出了箭头阵形,赵长老依旧站在队伍的最前列。他的任务,就是逼迫孤狼跳起,让它落入部落设下的中心陷阱里。在他的身后,一排排手持厚重钢板的部落战士严阵以待,他们的任务,是减缓荒原狼的冲击速度。
而明古,不知不觉间,竟成了部落设下的诱饵。他看似站在队伍的最后方,实则身边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一个战士保护。所有人都清楚,孤狼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他。
孤狼远远便看到了人群队形的变化,也看到了人群中央被孤立的猎物。它的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这个年轻的“小人”,和它一样,都是被族群抛弃的存在。眼看就要撞上赵长老,孤狼却又是一个急转弯,直奔箭头阵形的肩膀位置。紧接着,它猛地一击跳跃,虽然失去了初始速度的优势,但依旧跳出了十几米的距离。它的身体重重撞击在人群里手持钢板的盾牌手身上,那些盾牌手如沙砾一般,瞬间被撞飞出去,口吐鲜血。
然而,后面的战士依旧前仆后继地扑了上来,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防线。孤狼忍着剧痛,继续发力,冲着近在眼前的猎物,狠狠咬去。
寒光一闪!
孤狼猛地急停,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警惕。一把钢枪,精准地插在了它的眼前,颤抖的枪身,还在嗡嗡作响。如果再晚一步,这把钢枪,将会直接洞穿它的狼头。
赵长老飞身落地,手中钢枪直指孤狼的咽喉。一人一狼,中间只隔着一把微微颤抖的钢枪,咫尺之间,两个眼神互相凝视着对方。赵长老的身高,刚刚够到孤狼的狼头大小,然而他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势,却硬生生压了孤狼一头。
孤狼惧怕与赵长老的正面交锋,次次躲闪。它向来谨慎,绝不会冒任何风险,去挑战一个如此危险的对手。它缓缓地向后退去,视线自始至终都不敢离开赵长老分毫。它被方才那雷霆一击吓住了,害怕眼前这个小小的人族,会突然发力,将它一击毙命。
“你不是战士。”赵长老头也不回,只扔下冰冷的一句话,便缓缓拔出了插在雪地里的钢枪。在他的身后,明古依旧瘫坐在雪地里,眼神涣散,浑身发抖。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在赵长老看来,都是对自己的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