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的强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落在李冰几人疲惫的脸上——他们已守在招聘处数日，机械师的位置早已招满，可司机的人选，却连个面试的人影都未曾见着。
“大哥！要不咱去部落高薪挖人吧！”小弟急得搓手，话音里满是焦躁。
“笨！”李冰瞪他一眼，“部落里能开蒸汽机车的，哪个不是被捧着的宝贝？怎么可能被我们挖来！”
“这都几天了……再这么耗着，运输任务都要误了！”
话音未落，木制房门被轻轻推动，“嘎吱”一声轻响，让满室的沉闷瞬间消散。李冰几人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光亮。
一个清瘦的男人小心翼翼推开房门，探进脑袋，声音温和却笃定：“请问，山海车队招工是在这里吗？”
“是！就是这儿！”关义抢着应声，话锋又带了点失落，“只是我们的机械师已经招满了……”
“我是来应聘司机的。”
哐啷一声，关义和萧震瞬间起身，一改连日的颓靡，恭恭敬敬将人请进屋，还快步从火炉上端来一杯温热的水，细心撒了两片竹叶，递到男人面前。
李冰按捺着激动，身子微微前倾：“兄弟，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嗯，我叫周杰，算是一名自由职业者。”男人接过水杯，指尖轻叩杯沿。
“自由职业者？那不是无根者？”
“算是浪人吧，没有固定栖息地，但还有根。”周杰语气淡淡。
李冰顿时疑惑：“你的母系部落还留着户头？”
周杰稍显尴尬，点了点头：“原本离开部落，想做无拘无束的无根者，可族里的大祭司不忍心将我除名，也没约束我的行踪，所以算是留着根的浪人。”
“真是开明伟大的大祭司！”李冰由衷感叹。
“是啊，所有人都尊敬他，尊敬伟大的夸父。”
轰的一声，李冰几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眼神满是震惊：“你是夸父部落的浪人？！”
“是。”周杰坦然颔首。
“天哪！”罗杭瞪大了独眼，不敢置信，“想进夸父部落的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你倒好，自己往外跑？脑子没坏吧？”
被直白嘲讽，周杰却不恼，无奈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我想出去看看天地，为我的音乐创作寻点灵感。”
“等等，我脑子有点乱！”李冰揉着太阳穴，理着思绪，突然问道，“你从夸父部落出来搞艺术？这世上的艺术家早都快绝迹了！再说，这和开蒸汽房车有什么关系？”
周杰放下水杯，语气沉稳又条理清晰：“我有两年驾驶蒸汽皮卡的经验，蒸汽房车的变速离合系统和皮卡本是同源，顶多是动力输出略有不同，这些驾驶说明书上都会标注。而且房车的仪表盘，用的还是夸父系列的八卦盘，搭配导航仪、测量尺，现在又引进了经纬度的概念——只要有阳光，通过计算就能算出所处方位，这些我都懂。不管是旧的操作体系，还是新定的航线标识，我全都会。”
李冰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看向刚加入的蒯大富。蒯大富当即点头，沉声佐证：“他说的这些，夸父学院里确实教过。起初古院长提出的经纬度划分，本就是跨时代的构想。只是更深的专业内容，我就不甚了解了。”
张珊也补充道：“还有那套变速离合系统，本就是机械维修里最复杂的部分，操作不当极易打齿受损。目前还有不少大师在研究优化的解决方案，他能精通，绝非泛泛之辈。”
李冰心中大石瞬间落地，当即起身，伸手拍向周杰的肩膀：“兄弟，欢迎加入山海车队！”
“谢谢。”周杰颔首，却坦言道，“只是我不会待太久，到了颛顼城稳定后，我或许就要动身去别处寻灵感了。”
“啊？那怎么行！你走了，谁来开房车？”李冰顿时急了。
“这很简单，只是常人没机会接触罢了。”周杰笑道，“我可以帮你们培训一个徒弟，一年时间，足够学会所有操作了。”
罗杭立刻搓了搓李冰的胳膊，挤眉弄眼：“那就让李菡那小子跟着学！他脑子灵光，连伏羲部落的长老都夸他悟性高！”
至此，山海车队的人员配置，总算是勉强齐整。
接下来的两天，周杰一头扎进蒸汽房车，将整车的结构摸得通透。此刻他正站在发动机旁，对着众人点评：“一个小型蒸汽核心，搭配最新的三缸发动机，变速输出的原理和拖拉机相近，算是升级版的蒸汽拖拉机。扭矩虽比不上蒸汽列车，但燃料转换率很高，节能降耗，实用性很强。”
一旁的蒯大富正蹲在发动机旁捣鼓，越看眉头越皱，忍不住抱怨：“果然是试验机！哪个傻冒设计的结构？不知道压燃式发动机的故障率本就高吗？一旦压燃失败，后续注入的液化气全积在发动机里，但凡缺一个缸，整车就动不了，还得停机清理积碳。这么小的维修间隙，怎么下手？难不成要我把整个发动机拆下来？”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跳脚，明眼人都能预见，今后的维护工作定是一大难题。
张珊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气了，或许我能钻进去维修——你这体格太壮，挤不进那间隙，我身形瘦，倒正合适。”
“几万人忙活半年的成果，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周杰倒是看得通透，“我听说后续的设计，为了降低维护难度，都直接去掉蒸汽核心了。那样的话，这车和普通拖拉机就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多了个车厢罢了。”
“要是能给我们点时间，建一条完整的产业链，这房车的产能定能提上来，别说一辆，多造几辆都不在话下。”张珊眼中满是对机械的热忱。
蒯大富冷哼一声，接过话头：“可部落要的是真正的蒸汽列车——一个机头能拉十几个车厢的庞然大物！也就咱们这些跑运输的贸易队，才会稀罕这房车。”
三人虽是刚结识，却因着共同的机械功底，很快便熟络起来，各司其职忙活开来。不多时，周杰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支唢呐，坐在一旁，细细擦拭着管身，动作轻柔，与方才聊起机械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你这是……”张珊瞥见那唢呐，瞳孔骤缩，突然激动地喊出声，“你是歌者！”
佝偻徐土满脸疑惑：“什么歌者？”
蒯大富当即解释，语气里满是敬佩：“是说书人嘴里传的传奇人物！去年夸父城遭遇兽潮危机，一曲镇百兽的那位歌者！”
周杰闻言，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自嘲：“哪是什么传奇，不过是弄点高频噪音，让荒原兽受不了罢了——对人，其实也一样。”
独眼罗杭顿时不服气，梗着脖子叫嚣：“吹牛吧？我就不信有多厉害！来一个，我试试！”
周杰嘴角微扬，不说话，只是拿起一旁的一块玻璃，指尖顺着玻璃边缘轻轻滑动。刻意找好的角度，让滑擦声化作极其刺耳的高频尖鸣，瞬间在房间里炸开。
“啊啊啊啊！我服了我服了！快住手！”罗杭捂着耳朵，疼得直跳脚。
满室的人顿时哄堂大笑，连日来的焦躁与疲惫，都在这笑声里消散殆尽。
就在这时，李冰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嬉闹成一片的众人，愣了一瞬，随即侧身，引着两个女孩上了车。
张珊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立刻迎上去，拉着对方的手嘻嘻闹闹，激动不已：“官儿！没想到我们还能在一起闯荡！”
另一个女孩身形瘦小，怯生生地缩在后面，低着头，几乎没有存在感。
关义见状，凑到李冰身边，低声疑惑：“大哥，这是……？”
李冰双手一摊，满脸无奈，示意女孩自己说。
那瘦弱的女孩抬起头，眼神怯怯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我叫鑫鑫，我会洗衣、做饭、种菜、打扫卫生，之前在夸父医院做过护工，很会照顾人。我……我不要工资，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看着鑫鑫可怜巴巴的模样，罗杭的爱心瞬间泛滥，上前一步，大着嗓门热心道：“妹子别担心！以后跟着我们山海车队，保准你吃香喝辣！”
只是他那独眼加上粗犷的模样，落在鑫鑫眼里，反倒让女孩吓得眼眶泛红，差点哭出来。
李冰连忙打断罗杭的“热情”，随即换上一副略带狡黠的表情，朝着众人扬声问道：“走？”
唰的一声，方才还瘫在各自床上，像没骨头似的袁氏四兄弟和其他队员，瞬间弹起身，眼神发亮。
“走！”一声齐喝，震得车厢微微作响。
新加入的周杰、蒯大富几人满脸懵逼，看着众人齐刷刷的动作，满是不解。
李菡笑着拉过他们，解释道：“这是咱们车队的新队员加入仪式——走，逛街消费去！所有开销，公费报销！”
“逛街？！”
张珊、官儿和鑫鑫三个女孩，瞬间两眼放光，方才的拘谨与怯懦，瞬间被期待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