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头血狼前肢刨地,喉咙里滚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地面砸出点点湿痕。骑兵们身披兽皮甲,长矛斜指天穹,枪尖在斜阳下泛着森冷的光,杀气如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对面的上万名部落战士却蔫了大半。唯有胡氏部落的阵营里,数千人胸脯起伏,双眼赤红得像是要滴血——他们整个部落举族迁徙而来,兽王之乱中半数族人丧生,血狼部落的突然倒戈更是让他们恨到牙根发痒。其他部落的人则三三两两缩着肩,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不值当”的迟疑,毕竟他们来夸父城只为捞好处,犯不着为别人的恩怨拼命。
“狗娘养的血狼!今日便让你们血债血偿!”胡氏部落大祭司须发倒竖,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抽出腰间青铜弯刀,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咻”的锐响。几千名胡氏战士齐声高喝,吼声震得废墟簌簌掉灰,他们踏着沉重的步伐,摆出密集的方阵,跳起了古老狂野的战舞,粗犷的呐喊中满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人群前方,夸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夸父挤了出来。这位曾叱咤风云的大祭司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连平日里挺直的脊背都佝偻了几分,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桃木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每走一步都微微颤抖。
“你们对钢铁的执念,到底是为了什么?”夸父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几十年来,你们高价收购,如今又悍然来抢。堆积如山的钢铁,足够铸造成百上千的武器,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为了查清血狼部落的秘密,夸父暗中调查了数十年,这个部落对钢铁的疯狂执念,早已成了他心中解不开的死结。
赵丙狄勒着血狼缰绳,粗糙的手掌在缰绳上勒出深深的红痕,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硬得像铁:“用你们爱听的漂亮话来说,便是为了苍生,为了人族,为了守住这个快要散架的世界!”
“呸!”旁边一位部落长老忍不住啐了一口,捋着山羊胡讥讽道,“少往脸上贴金!你们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抢东西就抢东西,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你们又好到哪里去?”铁勇怒目圆睁,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他猛地举起长矛,枪尖直指那名长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来夸父城,哪个不是为了捞好处?少在这里装清高!今日我们必须带走钢铁,日后还会再来!”
“要钢铁不会好好交易?非要动手抢?”夸父身后的徐大娘气得跳脚,双手叉腰,嗓门尖利得像是哨子,“我们夸父城的商铺何时缺了你们的交易门路?要东西可以敞开了谈,何必动刀动枪地逞凶!”
“敞开谈?”赵丙狄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怨毒,“你们仗着我们急需钢铁,故意压低价格强收我们手里的祖先遗产!那些是我们族群的根,是无价之宝,却被你们贬得一文不值,真当我眼瞎心盲?若不是急需钢铁周转,怎会任由你们这般巧取豪夺!”
“明明是你们不会做生意,反倒怪起我们来了?”徐大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跺脚怒斥,“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嫌价低可以不卖,凭什么动手抢?”
赵丙狄缓缓举起右手,手腕上的兽牙手链因动作而晃动,只要这只手落下,战争便会即刻重启。他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道:“多说无益,要么乖乖交出钢铁,要么——死战到底!”
“慢!”夸父急忙出声阻拦,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枯瘦的肩膀微微颤抖,“钢铁可以给你们,真要打下去,我们双方只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我们要的,可不止一车两车。”赵丙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勒着血狼往前踏了一步,巨大的狼头对着人群呲牙咧嘴,“我们要足够多的钢铁,还要蒸汽货车运送。今日你们妥协,下次未必会如此爽快吧?”
“到底要那么多钢铁做什么?”夸父直起身,目光紧紧锁住赵丙狄,眼中满是探究。
“为了苍生!”铁勇立刻高声回应,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这话在众人听来,无异于天大的笑话。祝融部落的首领嗤笑一声,身披的火焰纹甲在斜阳下泛着红光:“比得上天堑大桥重要吗?那可是关乎百万人安危的大事!”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人。夸父城若是覆灭,天堑大桥计划便会彻底泡汤,这才是真正关乎族群存续的生死大事。
可赵丙狄却不以为意,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天堑大桥?不过是区区百万人的灾难。我们面对的,是足以让钢铁祖先彻底灭绝的浩劫!”
这话信息量巨大,除了夸父隐约猜到几分,其他人皆是一脸茫然,连徐大娘都愣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脸上写满了“听不懂”的困惑。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吹牛皮也不打草稿!照你这么说,我们修天堑大桥,还是在给盘古星缝伤口呢!”
众人哄堂大笑,唯有夸父脸色愈发凝重。他瞬间明白,赵丙狄的话泄露了最大的秘密——血狼部落的栖息地,定然是传说中从未现世的钢铁祖先遗址!他们坐拥着祖先的遗产,也背负着某种灭顶之灾。
“夸父部落愿意签下条约,定期供应你们定额的钢铁,包括蒸汽货车运输。”夸父的话一出,全场哗然,这无疑是俯首称臣的上供之举。
赵丙狄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觉得我会信你?”
“先打服你们,再谈交易!”铁勇附和道,眼中闪过好战的光芒,手中的长矛微微颤动。
夸父轻轻说道:“我以夸父祖先之名起誓。”
在这片荒原上,以祖先之名起誓,是最郑重无比的承诺,无人敢轻易违背。
赵丙狄沉默了,他死死盯着夸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夸父趁热打铁,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坚定:“你们未必会操控蒸汽货车吧?我夸父部落愿意附赠两辆,再派工匠教你们操作,协助你们运输。”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赵丙狄的软肋。蒸汽货车操作复杂,若是没有夸父部落的配合,即便抢到手,也未必能物尽其用。两辆货车加工匠指导,无疑是意外之喜。
他缓缓放下举起的右手,沉声道:“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夸父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桃木杖。
“我要你,还有赵佟渊老祖,一同随我们返回血狼部落,直到交易全部完成。”赵丙狄的目光扫过夸父和赵无名,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胁迫。
“不可能!”徐大娘暴跳如雷,眼眶瞬间红了,“你这是要拿我们大祭司做人质!绝对不行!大祭司是我们的主心骨,怎能落入你们手中!”
部落大祭司是族群的精神支柱,是凝聚力的核心,怎可轻易离开领地,落入他人掌控?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铁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结果比打赢一场战争还要划算,他忍不住低声对赵丙狄说道:“老祖英明!”
夸父却异常平静,他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去又何妨?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也好奇血狼部落的栖息地究竟是什么模样,就当出趟远门,旅旅游。”
“大祭司!万万不可!”徐大娘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到了那里,岂不是任由他们宰割?万一他们反悔,您的安危……”
夸父拍了拍徐大娘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放心,他们不会动我。”
徐大娘只能退而求其次,抹了把眼泪,咬牙说道:“要去可以,我们必须派百人队伍随行守卫!若是大祭司有半点闪失,交易立刻终止!交易完成,必须立刻放人,不得拖延!”
赵丙狄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最多五十人。人多了,难免生事。”
徐大娘还想反驳,赵丙狄已然举起右手,眼神冷得像冰,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有我在,他不会有事。”一直沉默的赵无名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即便胸甲破碎,肩膀带伤,却依旧气场强大。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让徐大娘稍稍安心。在场众人都清楚,只要赵无名站在夸父这边,血狼部落便不敢轻易动粗。
夸父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几分:“孩子们常说旅游是新鲜事,我也该去见识见识了。”
一句玩笑话,打破了僵持的气氛。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最终以一份奇特的交易落下帷幕。
围观的部落众人依旧一头雾水,只隐约明白一件事——从今往后,夸父城要向血狼部落定期“上供”钢铁,而他们的大祭司,成了这场交易的人质。
斜阳低挂,余晖洒在废墟之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更大的秘密,正随着夸父与赵无名的即将远行,缓缓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