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员大会落幕,贸易城中心瞬间沸腾。上万人的战士队伍挤在雪屋之间的狭窄道路上,密密麻麻如蚁群汇聚,目光齐齐投向中央那座用厚实冰块搭建的高台——各部落主事并肩而立,神色凝重,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营地。
九黎部落的黎弼凭借三千战士的绝对人数优势,当仁不让地成为这支临时联军的统领。他站在高台边缘,俯瞰着脚下黑压压的人群,内心激荡着难以抑制的狂喜。若是能真正掌控这支万人队伍,立下抗御兽潮的奇功,他在九黎部落的地位必将一飞冲天,跃居大长老之位,再也不用受主教的欺压,更能撼动教皇的至高权威。一丝名为野心的火苗,在他心底悄然升腾,越燃越旺。
黎弼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兽皮披风,刻意挺直了健硕的身躯,让自己的身影在永恒天光下愈发挺拔。他扫视全场,感受着万人瞩目下的君王般威严,深吸一口气,雄浑的声音响彻四方:“本长老随身亲卫,出列!”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涌出近千名九黎部落战士,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排列成一个方正的队列。黎贪被身旁的族人半拖半拉地拽进队列,脸上还带着茫然与恐惧,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刀——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踏上战场。
周围的战士们议论纷纷,眼神中满是好奇:统领第一道命令便是召来亲卫,难道是要给予特殊优待?
不等众人揣测完毕,黎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命令,亲卫部队作为前锋,即刻出城三里布防!修筑防御陷阱,死死缠住兽潮,为大部队争取工事修筑时间!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后撤半步,军法处置!”
“是!”千名亲卫齐声应答,声音震得雪粉簌簌掉落。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惊叹与敬畏交织。谁也没想到,黎弼竟会将自己的亲卫当作诱饵,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后续部队铺路。这份狠辣与决绝,让不少部落长老暗自心惊。
黎弼没有给众人过多思考的时间,继续发号施令:“浪人王淼,出列!”
王淼在人群中缩了缩脖子,在无数道异样的目光注视下,尴尬地挤出人群,对着高台拱手:“在!”
“你随血狼骑士一同外出刺探敌情,利用你的望远镜监视兽潮动向,有任何情况,即刻回报!”黎弼的目光锐利如刀,显然是看中了王淼手中的“神器”。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纷纷猜测这浪人究竟有何能耐,竟能被统领单独点名。王淼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心里却叫苦不迭——这分明是让他去最前线送死!但他不敢违抗,只能连连应诺。
“全体听令!”黎弼的声音再次拔高,“立刻动员部落所有人力,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参与修筑防御工事!各部落按照划定区域,即刻行动,不得有误!”
命令下达,人群如潮水般散去,返回各自的部落营地,一场轰轰烈烈的防御建设就此展开。
贸易城内,瞬间变成了忙碌的工地。有的部落直接拆毁了临时搭建的雪屋,将厚实的冰墙凿成带倒刺的木桩,密密麻麻插在营地外围;有的部落拆下雪橇的钢铁框架,打磨锋利后制成盾牌与长矛,分发到每个战士手中;还有的部落将雪屋改造成“乌龟壳”般的防御工事,周身布满可供射击的洞口,内部暗藏尖刺,一旦荒原兽靠近,便能出其不意发动攻击。
恐吓战术是弱小部落赖以生存的智慧。几个小部落联手竖起一面巨大的木质面具,面具上用炭黑刻画着獠牙外露、眼珠凸起的恐怖图案,狰狞瘆人,初见者无不毛发倒竖。可若是绕到面具背面,便能看到十几个壮汉扛着木板,满头大汗地缓慢移动,模样滑稽又心酸——这是他们用生命总结的生存经验,希望能凭借视觉威慑,吓退部分荒原兽。
夸父部落的五头狼怪雕塑,在这些千奇百怪的恐吓造型中,反倒显得平平无奇。部落战士们正紧张地搬运剩余的液化气钢瓶,这些易燃易爆的物件,是他们保命的终极武器。熊猫两兄弟在族人的帮助下,肩上斜挎着厚重的皮带,上面挂满了液化气钢瓶,宛如挂着一串巨大的子弹袋,圆滚滚的身躯配上这造型,显得格外突兀。
路过的赤铁真骑着血狼,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解——这两个胖子是来打仗还是来杂耍的?若不是熊卫兵那半张烧伤后狰狞可怖的右脸,他真要以为这是部落派来调节气氛的戏子。
“出发!”赤铁真不再多想,一声令下,九只血狼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贸易城,蹄声踏碎冰雪,转瞬消失在地平线上。
随后,黎弼率领着八百亲卫部队缓缓出城。路过的族人纷纷驻足凝望,对着他们的背影恭敬叩首,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这些战士,将要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一万多人争取宝贵的防御时间。
八百人的小队在广袤的冰原上铺开,争分夺秒地挖掘冰坑。他们用简陋的工具凿开坚硬的冰层,在地表挖出深浅不一的陷阱,再用薄冰覆盖伪装,只待兽潮踏入。城墙上的守卫远远望去,能清晰看到他们忙碌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冰原上如同渺小的蝼蚁,却肩负着千钧重担。
与此同时,贸易城二十里外的冰原上,王淼正趴在血狼背上,双手紧紧攥着望远镜,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驮着他的血狼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警惕地压低身子,耳朵贴紧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随时准备转身逃窜。
“我的天……”王淼透过望远镜,看到地平线尽头那一片移动的黑团,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调。
赤铁真骑在最前方的血狼上,见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冷冷问道:“看到什么了?”
王淼早已吓得语无伦次,根本无法形容眼前的景象,只能颤抖着将望远镜递给赤铁真。赤铁真接过望远镜,有样学样地怼在眼窝上,却只看到一片模糊。
“反了。”王淼小声提醒。
“我知道!”赤铁真脸颊一红,强装镇定地翻转望远镜,重新对准地平线。这一次,清晰的景象映入眼帘,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也不由得瞳孔一缩。
远处的冰原上,近万只荒原鼠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贸易城方向快速移动。它们相互推挤、踩踏,形成一个巨大的移动方阵,方阵中心,隐约能看到一团灰白色的圆盘——那是一群被成年荒原鼠保护在中间的未成年幼鼠。
成年荒原鼠体型庞大,高达三米,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黑毛,锋利的爪子在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未成年的幼鼠也有一米来高,虽不及成年鼠凶猛,却胜在数量众多。近万只荒原鼠,平均下来每个战士要面对一只,这样的规模,即便是贸易城的联军,也很难有胜算。
赤铁真看着眼前的景象,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心中暗忖:若是血狼部落单独遭遇这样的鼠潮,恐怕难逃灭族之灾。
王淼见他神色凝重,咽了口唾沫,强装幽默地说道:“这是……老鼠搬家?一家子全出来遛弯了?”
赤铁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脸色铁青地说道:“快,立刻回城!以它们的速度,半天就能抵达贸易城,现在逃跑都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血狼骑兵便调转方向,朝着贸易城疾驰而去。
鼠潮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冰原上的一切生物都被吞噬殆尽。之前外出的巡逻队,便是在发现鼠潮的瞬间,被十几只极速窜来的荒原鼠包围,根本来不及逃跑,只能在绝望中被撕成碎片。唯有血狼骑兵凭借惊人的速度,勉强脱身,将消息带回贸易城。而王淼他们,凭借望远镜的预警,才能在远处及时发现危险,从容撤退。
鼠潮中心,一只体型稍大、毫不起眼的头鼠正顶着微风,不断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一股熟悉的人肉气息顺着风飘来,让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万年岁月里,它吃过无数人肉,对这种味道无比敏感。如今率领全族迁徙,长途跋涉让整个鼠群饥肠辘辘,它们急需足够的食物补给,更需要寻找一处新的栖息地繁衍生息。
之前那几十名巡逻队战士的血肉,根本不够庞大的鼠群塞牙缝。头鼠抬起头,朝着贸易城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鼠群的移动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一股黑色的浪潮,朝着前方的贸易城席卷而去。
贸易城内,防御工事还在紧张修筑中。战士们手持武器,严阵以待;妇女和孩子们忙着搬运物资、加固陷阱;长老们则在高台之上,焦急地等待着探路部队的消息。永恒的天光下,贸易城如同一座孤悬于冰原之上的堡垒,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考验。而远处的地平线上,那股黑色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快速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