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举着望远镜紧盯巨树方向的明建，突然感受到脚下冰面传来一阵震颤。等震动平息，他连忙再次举起望远镜，只见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正朝着小队的方向扩散开来，而赵无名与黄昌两位长老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雾霭之中。

　　“接下来，该轮到那股恶心的臭气了！”陶严缩在驾驶座里，脸色发白地说道。

　　话音刚落，一股比之前浓烈数倍的刺鼻气味便弥漫开来。原本只是不停打喷嚏的熊猫兄弟，此刻竟开始焦躁地刨着冰面，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快戴面罩！”明建当机立断，厉声下令。队员们不敢耽搁，纷纷戴上氧石面罩，又手忙脚乱地给熊猫兄弟套上了专属的防毒嘴套。

　　“队长，长老他们不会有事吧？”一名队员忧心忡忡地问道。

　　“他们的面罩供氧时间，足够撑到回来的！”另一名队员强作镇定地接话。

　　明建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白雾。按照常理，白雾扩散到一定范围就会变淡，两位长老应该早就从雾里出来了，可此刻的雾团边缘，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劲！”明建猛地回头，“陶严，拉响汽笛，发位置信号！他们肯定在雾里迷路了！”

　　尖锐的汽笛声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以每秒三百多米的速度向湖中心传去。十几秒后，汽笛声终于传到了黄昌长老耳中。

　　“该死！”黄昌长老气得骂出声，“我们是动不了，不是迷路！这下好了，全暴露了！”

　　“别慌，用龟息法，节省氧气。”赵无名长老的声音依旧沉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一丝闷响。

　　此时两人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黄昌浑身多处被毒气灼伤，早已丧失了行动力；赵无名的手臂也被腐蚀出大片伤口。他们只能蜷缩在披风里，将身体裹得密不透风，生怕有一丝毒气渗入。可即便如此，披风的兽皮还是在毒气的侵蚀下，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

　　“披风快烂了！”黄昌长老的声音带着绝望，“这毒气连兽皮都能腐蚀，再耗下去，我们只有等死的份！”

　　赵无名长老没有回话，他缓缓趴在冰面上，透过薄薄的冰层，仔细观察着下方的动静。片刻后，他掏出黄昌箭筒里的爆破箭矢，折断箭柄，用护甲死死压住箭头，猛地朝着冰层插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剧烈的冲击波将两人狠狠推了出去。此处靠近湖边，冰层本就薄弱，瞬间被炸出一个大窟窿。冰冷的湖水涌了上来，两人顾不上身上残余的火星，眼看着散开的毒雾又要重新笼罩过来，他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水中。

　　在毒雾即将漫过头顶的刹那，两人敲碎氧石面罩，只攥住里面的氧石——这小小的石块，成了他们在水下唯一的生机。

　　远处的明建听到爆炸声，精神一振：“快！朝着爆炸的方向去！”

　　五人小队立刻朝着湖中心狂奔，可就在即将冲入毒雾范围时，一名队员突然拉住了明建，急声喊道：“队长，这雾有问题！不然长老为什么宁可炸冰跳湖，也不肯从雾里出来？”

　　明建猛地刹住脚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准备战斗！”他沉声喝道。队员们瞬间握紧武器，警惕地盯着眼前翻涌的白雾，生怕有什么怪物从中冲出。

　　“燃烧弹，清场！”

　　凭着以往应对团雾的经验，明建下意识认为雾中藏着荒原兽，想用火焰驱散雾气。可当点燃的燃烧弹被扔进雾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火焰非但没有驱散毒雾，反而像是给它添了燃料，白雾瞬间暴涨数倍，裹挟着灼热的气流，朝着小队猛扑过来。

　　“啊——！”

　　最先投掷燃烧弹的队员冲在最前，瞬间被毒雾吞没。裸露在外的皮肤接触到雾气的刹那，立刻传来钻心的灼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溃烂。

　　“救人！”明建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安危，猛地将手臂伸进毒雾，强忍着剧痛，一把将那名队员拉了出来。队员痛得浑身抽搐，拼命抓挠着灼伤的皮肤，想要缓解那蚀骨的痛苦。

　　一名队员连忙掏出随身水壶，想要用清水冲洗队友的伤口，可水流刚碰到皮肤，就加剧了毒素的蔓延。那名队员的嘶吼声越来越弱，最终两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魔鬼！这是魔鬼的地盘！”另一名队员看着队友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明建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厉声下令：“带他回去！立刻让陶严驾驶皮卡远离大湖！把你们的氧石都留给我！”

　　“队长，那你怎么办？”队员们焦急地问道。

　　“两位长老若是遇难，部落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我必须进去救他们！”明建的语气斩钉截铁。

　　“可怎么救啊？”

　　“这毒雾不溶于水！刚才的爆炸声，肯定是长老们破冰入水的信号！我要去冰下找他们！”

　　“队长，这不可能！这里离爆炸点还有几里地，冰层下一片漆黑，怎么找？你还能活着回来吗？”

　　明建拔出箭筒里的爆破箭矢，厉声喝道：“少废话！赶紧帮我凿冰洞！留下氧石，快撤！”

　　四名队员立刻用工具凿开一个冰窟窿，两名队员扛起昏厥的同伴，头也不回地朝着皮卡的方向撤退。

　　“尹涛，你怎么不走？”明建看着留在原地的队员，沉声问道。

　　“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送死！”尹涛咬着牙，“我留在这接应你们！”

　　明建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立刻卸下身上所有负重，将全队的氧石都揣进怀里，纵身跳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与此同时，冰下的黄昌与赵无名正陷入绝境。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留在原地，等毒雾散去再浮出水面，可他们未必能撑到那个时候——氧石的储量已经见底；要么朝着冰面方向游动，可他们根本没有力气破开厚厚的冰层，最终还是会因氧气耗尽而葬身湖底。

　　就在两人迟疑之际，明建凿冰、使用爆破箭矢的声响透过冰层传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立刻奋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

　　冰层下的湖底一片昏暗，短暂的震动过后，中心温泉处的气泡渐渐平息，湖面上的危机，丝毫没有影响到鲑鱼群繁衍的脚步。

　　两位长老拼尽全力游动，氧石在一点点消耗，即便他们已经极尽所能地节省，掌心的氧石还是彻底耗尽了。

　　黄昌长老浮在冰层下，抬头望了一眼冰面，透过冰层隐约可见白雾依旧翻涌。他无奈地朝着赵无名摇了摇头——就算他们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破冰而出，迎来的也只会是致命的毒雾。

　　他看着赵无名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已经认命，要在这冰冷的湖水中，接受如此憋屈的结局。

　　赵无名的身体渐渐不再动弹，像一具浮尸般随着水流飘荡。就连一条比他身躯还大的鲑鱼，都敢凑上前来，试图啃食这“送上门”的猎物。

　　就在这时，赵无名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迸发出凛冽的杀气！他抬手猛地刺入鲑鱼的腹部，硬生生掏出一颗硕大的鱼泡，不顾满手的鲜血与腥味，狠狠吸了一大口鱼泡里的空气。

　　黄昌长老接过赵无名递来的鱼泡，惨然一笑，仿佛这是两人共赴黄泉前，喝下的最后一碗壮行酒。

　　这一口带着腥气的空气，已是他们最后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