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部落的钢皮雪橇医院周围,密密麻麻搭建着伏羲部落的雪屋。若非贸易委员会及时责令整改,伏羲部落的族人几乎要将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为了方便照料伤员,他们恨不得把雪屋直接建在雪橇旁边。
弇兹部落的孩子们在各个雪屋间来回窜动,按照风灵儿的吩咐,小心翼翼地给伤员更换敷料、添加火炉里的可燃冰。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的手术,让风灵儿早已疲于应付,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原本用来做铁板烧的厚实铁板,被临时改造成手术台,控制好温度后,赤裸上身的伤员躺在上面,宛如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夏金玲守在一旁,细心地按住伤员的身体,防止他们因剧痛挣扎。没有麻醉药的手术,是对医生和病人心性的双重考验:伤员们咬着兽骨,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冷汗直流,却没有一人发出呻吟;风灵儿则面无表情,双手握着打磨锋利的石刀,精准地切割、缝合,动作沉稳得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风灵儿的冷艳,是无数次直面死亡练就的铠甲;而夏金玲的“面瘫”,早已让她对生死麻木。即便两人拼尽全力,依旧有十几个战士没能挺过手术台,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原上。
手术结束时,风灵儿白皙的双手沾满了暗红的鲜血,她就那样呆呆地站着,许久没有清洗。夏金玲则毫不在意,她那身黑色皮衣上,不知沉淀了多少荒原兽与族人的血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夏渊长老走上前,语气中满是感激:“我很满意!这次伤员的存活率足有九成,风医师真是神医!”
风灵儿没有理会,此刻她仍停留在极度理性的工作状态里——这是她的生存技能,屏蔽一切感情与杂念,专注于救人。哪怕当年亲生母亲死在她的手术台上,她也能心无旁骛地让人将尸体抬下,立刻换上下一个病人。
风雅长老最了解风灵儿,她的冷漠是保护自己的外壳。作为直面死亡的医师,冷静与理性是她的职责,可她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柔软善良。“孩子,都结束了,去洗洗休息吧。”
风灵儿沉默了许久,才从那种冰冷的状态中抽离。她在心中默默完成了自己的祷告仪式——回忆母亲离世时的场景,复盘刚刚那些逝去的生命,思索自己还有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风雅目送风灵儿离去,转头对身旁的徐大娘感慨道:“真是苦了这孩子。还有她的兄长风清扬,现在还在外围巡逻赚火力,没日没夜地工作。”
徐大娘回忆起往昔,笑着说道:“你年轻的时候不也一样?带着我们几个其他部落的小屁孩,跟大人们抢工作做。那时候你就透着一股强大的领导力,天不怕地不怕。”
风雅想起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脸上露出一丝骄傲,可很快又黯淡下来:“那时候年纪小,不怕闯祸,大不了有部落兜底。现在……”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满脸愁容。
徐大娘连忙安慰:“女娲部落没参加今年的贸易,但至少他们从冬季里幸存下来了。这就比什么都强。”
风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远行的游子寄来了平安信:“他们还在就好,下次他们来贸易,就会知道我们也还在。只是……这次的主要目的没能达成,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那可不一定。”徐大娘笑着说道,“以后我们有的是长期合作的机会。你们的鱼获在这儿卖不上高价,但在我们夸父部落,能换到大量钢铁和液化气,比你在贸易点换得划算多了!”
风雅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还是你们收获最大!你们的钢铁和液化气都被抢疯了,这次赚了不少吧?”
徐大娘也不忌讳,如实说道:“确实换了不少好东西,尤其是雪莲,对治疗冻伤有奇效。还有一箱雪蜂,是袁长老千叮万嘱要换的,妈的,花了我8000斤钢铁!这该死的九黎部落,雪蜂在他们那儿遍地都是,却狠狠宰了我一笔。”
风雅被徐大娘气急败坏的样子逗笑:“人家把活雪蜂运过来也费了不少劲,而且他们本来卖的是蜂蜜,没料到你会买雪蜂。雪蜂可比蜂蜜珍贵多了,人家自然要抬价。”
“气死我了!8000斤钢,能打造32把250斤的大砍刀了!”徐大娘心疼地说道。
“我听说雪蜂可不好伺候,要是没有足够的花蜜可采,它们会飞走的。”
“它们敢!要是飞走一只,我非找袁为民没完!”
“哈哈哈哈,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斤斤计较!”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王淼带着一个身披黑色重甲的高大身影走了过来。徐大娘看到那人身上精良的黑色铠甲,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能穿得起这种重甲的,绝不是普通部落的人。
“血狼部落,赤铁真。”赤铁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夸父部落,徐梅。”徐大娘拱手回应,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赤铁真身上的黑甲,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最近靠着撮合贸易赚得盆满钵满的王淼,此刻光头锃亮,满脸油光,生怕别人忽略他的存在感,连忙插话道:“徐长老,赤铁真大人想用400张成年雪羊皮毛、3000斤硫磺、1000斤琉璃块、20000斤可燃冰,换你们40000斤钢铁!您看这生意能成不?”
赤铁真没有说话,默许了王淼的说法,想借着他试探夸父部落的底线。
徐大娘看了一眼赤铁真,又瞥了瞥他身后的货物,开门见山:“皮毛我们前些日子换了不少,暂时不需要;硫磺对我们没用,可燃冰我们也不缺;倒是琉璃块,是做隔离服眼罩的好材料,我得看看透明度如何。”
赤铁真心中了然,自己的货物中,只有皮毛和琉璃能入对方眼。为了压价,他故意挑刺:“皮毛和琉璃可以交换,只是你这钢铁的质量,我得亲眼瞧瞧。”
徐大娘对自家部落的钢铁信心十足,朝不远处的明建喊道:“明建,拿根钢棍来!”
明建闻声,从货物堆里抽出一根直径500毫米、长5米的钢管,稳稳拖到赤铁真面前。这根钢管重达314公斤,普通人别说拖动,就连抬起来都费劲。赤铁真单手握住钢管一端,沉甸甸的手感告诉他,这绝非空心假货,而是货真价实的实心钢棍。
“倒是挺沉,就是不知道韧性如何?”赤铁真挑眉说道。
“你尽管试试。”徐大娘自信满满。
赤铁真不再多言,双手握住钢棍,猛地将它扔向半空。钢棍带着呼啸声下坠,他舒展筋骨,看准时机,单手稳稳接住。紧接着,他原地耍起了棍花,钢棍在他手中宛如灵蛇,时而横扫,时而竖劈,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周围族人齐声喝彩。
就在喝彩声达到顶峰时,赤铁真猛地跳起三米多高,双手紧握钢棍,朝着地面狠狠劈下!“嘭”的一声巨响,碎冰飞溅,钢棍重重砸在冰面上,瞬间弯成了一个弧形。可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钢棍突然传来一股强劲的反弹力,直接从赤铁真手中弹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钢棍竟凭借自身韧性,缓缓恢复了笔直状态。
赤铁真猝不及防,虎口被震得发麻,微微颤抖。他本想凭借这暴力一击折弯钢棍,没想到反而印证了钢铁的不俗韧性。“好强的韧性!”
短暂的惊讶后,赤铁真纵身一跃,追上空中的钢棍,单手牢牢抓住,身体绕着钢棍旋转一周,稳稳落地,动作干净利落,尽显战神风范。
“钢是好钢,不知道血狼部落想怎么换?”徐大娘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再客气,直接追问价格。
赤铁真不愿轻易认输,继续问道:“韧性不错,就是不知道坚硬程度如何?”
“自己试试便知。”徐大娘淡淡回应。
赤铁真朝身后的一名战士使了个眼色。那战士立刻抽出腰间的佩刀,对着钢棍狠狠砍去!“嘭”的一声沉闷巨响,战士只觉得手中传来一股巨大的阻力,刀刃仿佛砍在了棉花上,没有半点反弹劲道。
他不屑地说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刀都砍进去了!”说着,他拔出佩刀,只见刀刃竟嵌入钢棍一指宽。“老板,这钢太软了,多砍几刀就得断!”
可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佩刀时,脸色瞬间煞白——刀刃处出现了一个规整的圆弧,原本锋利的刀尖,竟被硬生生磨平了。周围族人的眼神也变得异样,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赤铁真早已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把佩刀,由衷赞叹:“好钢!”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欣赏,从背后抽出一把奇特的宝刀——刀身一半漆黑,一半银白,只开单刃,上面布满类似电路图的复杂花纹:细密如蛛网的线条交错缠绕,节点处点缀着微小的金属凸起,宛如凝固的电流轨迹,隐隐透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正中心一个“赤”字格外醒目。这是钢铁祖先部落留下的百家姓系列兵器,为了得到这把刀,赤铁真甚至做过数典忘祖的事情。
他手持宝刀,对着钢棍轻轻一挥,一块钢铁应声脱落。显然,钢棍的硬度仍不及祖先遗留的宝刀,但在当今冰原上,已是顶尖水准。
“一根钢棍700斤,换20张成年雪羊皮毛。”徐大娘毫不客气地报价。
刚才那名战士立刻急了:“你这是抢劫!”
“你弄坏了我们的钢棍,得赔偿。”徐大娘寸步不让。
“明明是你们的钢质量有问题!”
“欺负妇女算什么本事?”徐大娘眼神一厉,“这把钢铁祖先部落的宝刀,全冰原能有几把?用它砍我们的钢棍?”
战士被说得哑口无言,当场语塞。
赤铁真却毫不犹豫地说道:“成交。我要40根钢棍,共计28000斤。但我只有500张雪羊皮,剩下的用其他东西抵账,你看如何?”
“用黑甲。”徐大娘两眼放光,伸手指着刚才那名战士身上的重甲。
那名战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脸恐惧地看向赤铁真——黑甲是他的全部家当,是他在部落立足的资本,绝不舍得用来交换。
“一件黑甲,换一根钢棍。”赤铁真厉声说道。
“三件黑甲,换两根钢棍。”徐大娘毫不畏惧他的威压,寸土不让。
“凭什么?”赤铁真身上的气势骤然释放,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凭这个!”徐大娘回身从货物堆里抽出一把钢刀,朝着那名战士的黑甲劈去。“铛”的一声脆响,黑甲上留下一道深邃的刀痕,肩头的甲片竟被直接劈断!
“好刀!和钢棍同根同源?”赤铁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正是。”徐大娘点头。
赤铁真沉默片刻,最终咬牙说道:“我答应你!”
一场围绕着钢铁与黑甲的交易,就此敲定。徐大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赤铁真虽有些肉痛,却也得到了急需的精钢。王淼站在一旁,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己能从中赚到的佣金,光头在永恒的天光下,显得愈发耀眼。
贸易点的喧嚣仍在继续,夸父部落与血狼部落的这场交易,无疑让夸父部落的钢铁名声更盛。而风灵儿已经清洗干净双手,躺在临时的兽皮床上沉沉睡去;风雅则在盘算着与夸父部落的后续合作,希望能为弇兹部落争取更多生机;赤铁真则在检查换来的钢棍,心中已然有了改良部落兵器的计划。
永恒的天光洒在贸易点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交易的喜悦、生存的坚韧与未来的希望。这场跨越部落的钢铁与黑甲之约,不仅是物资的交换,更是实力的认可,也为后续的部落博弈,埋下了新的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