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鱼叉扎进冰面的脆响尚未消散,黄长老已踉跄着扑向李根倒下的方向。那柄刻着陌生图腾的鱼叉还在微微震颤,叉尖的血迹顺着冰缝缓缓蔓延,而李根空荡荡的右肩鲜血喷涌,染红了大片冰面,人早已昏迷不醒。熊卫兵也倒在不远处,半边脸焦黑肿胀,呼吸微弱,同样生死未卜。
黄长老刚蹲下身想要检查两人伤势,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头豺狼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扑向李根。此时他与豺狼相距数丈,熊卫军还在清理周围残余的零散豺狼,根本来不及救援。黄长老心中一紧,正要抽箭射击,一道黑影已然破空而至——又是一柄青铜鱼叉,精准无误地刺入那豺狼的腹部,带出一股温热的鲜血。
豺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后退几步,再也不敢上前。
与此同时,爆炸产生的团雾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此人全身披着由鱼鳞编织而成的铠甲,那些鱼鳞在残阳的映照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随着身影移动,颜色时而深蓝如冰海,时而翠绿似寒玉,变幻不定。若不是依稀可见的人形轮廓,乍一看竟如同一条直立行走的巨鱼。他背后背着数柄与救人鱼叉相同的黑色厚重大家伙,每柄足有两米多长,目测重量不下百斤,可他背着这些武器,依旧身形矫健,移动间毫无滞涩之感。
那鱼人般的汉子目光锐利,扫过那头受伤的豺狼,毫不犹豫地再次抽出一柄鱼叉,猛地投射出去。豺狼见状急忙扭头躲闪,鱼叉擦着它的耳朵钉进冰面。可它刚一回头,便见那汉子已然手持另一柄鱼叉出现在它身前,动作快得如同鬼魅。
“噗嗤——”
鱼叉带着千钧之力,径直贯穿了豺狼的身体,将它死死钉在冰面上。豺狼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黄长老,也不由得惊掉了下巴——即便占了偷袭的便宜,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刺杀一头凶悍的豺狼,也绝非易事。
黄长老骑着熊卫军迅速赶到,翻身下马,落在李根身旁。他与那鱼人汉子目光交汇,眼中都带着一丝警惕,却也有几分并肩作战后的默契。“夸父部落,黄昌。”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弇兹部落,风清扬。”鱼人汉子的声音如同冰面摩擦,沙哑却有力。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两人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默契地背靠背站定,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剩余的豺狼。让黄长老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豺狼首领已死,按照赵长老闲谈时所说,狼族向来群狼无首便会四散而逃,可眼前的豺狼不仅没有溃散,反而依旧徘徊在周围,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夸父部落的战士们也纷纷聚拢过来,与弇兹部落的人形成对峙之势,冰原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团雾中突然传出震天的咆哮声,紧接着,上百个人影陆陆续续从雾中冲出,一个个都披着类似的鱼鳞铠甲,手中挥舞着鱼叉、短刀等武器,口中喊着晦涩难懂的口号:“呜啦!呜啦!”
狼群见状,立刻四散开来,纷纷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弇兹部落的人虽然喊得声势浩大,手中兵器也挥舞得虎虎生风,却没有一头豺狼敢上前应战,只是远远地旁观着,眼神中透着几分诡异。
夸父部落的近四百名战士们,拖着重伤的队友,抱着牺牲同伴的尸体,井然有序地向黄长老靠拢,将昏迷的李根和熊卫兵护在阵型中心。豺狼们远远地看着,始终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那眼神中的凶狠,让人心头发紧。
“弇兹部落,风雅在此!谁是主事的?”一个五大三粗、体态微胖的妇人从弇兹部落的人群中走出,嗓门洪亮,丝毫不比熊卫兵的咆哮声逊色。
“疯婆子,原来是你啊!”人群中,徐大娘长老看清来人的样貌,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忙回应道。
“徐梅?”风雅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徐大娘片刻,不确定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哈哈哈!两百多年不见,你居然瘦了这么多!”徐大娘快步上前,给了风雅一个结实的熊抱,双手还不忘比划着她的胸围,绕到她身后时,手指差点碰到风雅背上的鱼叉,引得风雅一阵嗔怪。
“起开点!你如今也是一族长老,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没个正形!”风雅推开徐大娘,脸上却带着笑意,显然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熟人。
见两人相识,双方部落的人都放下了戒备之心。在这冰原末世,危难之际能遇到援手,无疑是天大的幸事。战士们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欣慰,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些许。
可就在众人相互攀谈、气氛缓和之际,一旁那头早已没了头颅的豺狼首领尸体中,突然传出一声极其诡异的狼嚎。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划过冰面,直刺耳膜,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戒备!”黄长老脸色骤变,丝毫没有松懈,目光死死盯着那具诡异的尸体,手中的精钢弓再次搭起了羽箭。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头豺狼首领的腹部育儿袋里,竟然缓缓爬出一只怪物。那怪物似狼非狼,畸形的身躯下挂着四条短小的腿脚,全身皮肤裸露在外,仅在脊背处残留着几缕稀疏的黑色狼毛,证明它与豺狼有着某种联系。它的狼嘴扭曲变形,舌头外露,一只眼睛被白色的薄膜覆盖,显然是瞎的,另一只眼睛则严重畸形,瞳孔浑浊不堪,却依旧能看到里面诡异的活动轨迹。
怪物艰难地从腹部育儿袋里爬出,嘴里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尖叫。听到这声尖叫,原本徘徊在周围的豺狼瞬间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冲锋。
外围的所有豺狼迅速提速,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部落战士们组成的防御阵型。夸父部落的战士们早有准备,立刻举起高碳钢钢盾和长矛,组成严密的阻击阵列,同时握紧手中的陌刀,准备迎战转向的豺狼。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冲锋的豺狼竟然默契地排成一列,首尾相接,第一只豺狼毫无迟疑地撞向防御阵型,锋利的长矛瞬间贯穿了它的身体,将它钉在冰面上。紧随其后的第二只豺狼,依旧沿着相同的轨迹冲来,同样被长矛刺穿,重重地压在第一只豺狼的尸体上。
手握长矛的战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力震得手臂发麻,经验丰富的老战士立刻将长矛底端深深插入冰层,试图稳住阵型。可豺狼们丝毫没有退缩,第三只、第四只……它们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径直朝着部落中心位置的怪物冲去。
战士们岂能让它们得逞,纷纷挥起陌刀,劈向豺狼的四肢。可这些豺狼仿佛失去了痛觉,即便四肢被斩断,依旧拖着残破的身躯向前冲。直到第四只豺狼倒下,第五只豺狼终于冲破了防御阵型,冲到了怪物身边。
那怪物动作熟练地爬上第五只豺狼的腹部,钻进了它的腹部育儿袋里。
剩余的三只豺狼见状,再次发动了死亡冲锋。它们以牺牲一只豺狼为代价,硬生生冲出了部落战士们的包围圈,驮着那只怪物,朝着冰原深处疾驰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众人,看着留在原地的四只豺狼尸体被战士们乱刀砍死,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刚刚那东西是什么?”一名年轻东西是什么?”一名年轻战士惊魂未定,转头向身边的老战士问道。
“不知道,但长得真丑,太恶心了。”老战士皱着眉头,脑海中还盘旋着那怪物诡异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涌。
“我们……我们这是赢了?”另一边,一名战士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
“我活下来了!我真的活下来了!”还有的战士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感受着跳动的心脏,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们赢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生生不息!”的部落口号响彻冰原,战士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尽情宣泄着心中的激动与骄傲。这场惨烈的战斗,他们终究还是挺了过来。
“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风清扬走到黄长老身边,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再次问道。他闯荡冰原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生物。
此时的黄长老正望着豺狼逃窜的方向,面色凝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神情比之前面对豺狼首领时还要心事重重。听到风清扬的问话,他缓缓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意了……我才想起来,那是狈。”
“何为狈?”风清扬追问道,眼中满是疑惑。在场的绝大多数战士,也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黄长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狈者,狼之变种也,无前足,常附于狼腹,智计百出,能统御狼群……赵长老闲谈时曾说过,狈早已在百年前的严寒中灭绝,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地重现。”
他的话音刚落,冰原上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远方渐渐消失的豺狼身影,心中满是复杂。赵长老口中早已灭绝的生物突然现身,让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蒙上了一层阴影。寒风呼啸,冰原上的血迹渐渐凝结,双方部落的战士们相互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冰原之上,还有太多未知的存在,而他们能做的,便是收拾残局,照料伤员,迎接接下来的每一个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