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成林传来消息了。”
“说。”沈绝靠在车内后座上,闭着眼睛说道。
“计划有变,本来预计明日他们针对三口组组长的暗杀计划才会启动,但就在刚刚他们接收到了一个消息。”
“有话一次性说完。”涉及到那件密谋已久的事情,沈绝也不敢大意,语气中渐渐带上不耐了。
秘书回道:“三口组组长在两个小时前被人发现死于西区北侧的一家妓院内,同时间三口组武斗派干部墨刺的尸体在妓院的男厕被人发现。而经过搜查,三口组组长身上的纸钞和手表等财物被人剥去,同时被一并剥去的还有……一支钢笔。”
“也就是说。”沈绝单手手肘靠在车窗边上,手掌握成拳抵在鼻下,“目前还不能确定是有人有预谋地夺取了我们要的东西,还是说这只是一起相当碰巧的为财谋杀的案件。”
“都有可能,但两个猜测都有相当疑点,若是前者,还有谁能知道那东西的下落,甚至能抢在吴成林前面。若是后者,哪有人把抢钱的目标放在一个黑道大佬身上,甚至还能杀掉墨刺。”秘书苦笑道。
他的心情相当复杂,当沈绝在昨天将他原定的计划和盘托出后,他曾为此叹为观止,坚信这是个绝对完善的计划,然而就是这样天衣无缝的安排……居然被一个可能只凭一腔热血行事的年轻人给破了。
“啧,这地方果然和我犯冲。”沈绝低声骂了一句,道,“能确定盗取者的身份吗?”
“听在场目睹了三口组组长被谋杀的整个过程的妓女说,那个杀人者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子也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但面部被长发遮盖,她看不清五官细节。根据事后对周边路人的盘查,那人在杀完人之后匆匆离开现场,好像上了一个人的摩托车后朝着北方离开了。”
“只有两人?”
“是。”秘书说道,“现阶段吴成林已经动用关系封锁了部分西区北侧的车道,动用全部人力对西区展开地毯式搜索,但仍未……”
沈绝猛地一挥手,毫无犹豫地打断了秘书的说话:“把监控系统的权限全部开放给他,告诉他,我只给我三个小时。”
“明白。”秘书微微颔首,十指如灵蝶般在平板上飞舞,不多时便即刻做好所有任务部署,接着抬起头,眉头紧皱说道,“等等,负责的地下情报部门又发来一条信息。”
“什么?”
“西区一处平民住宅发生了巨大爆炸,后续引发的大火烧掉了附近三栋居民楼,而根据现场发掘的尸骸来看,绝大部分死亡者面戴蝙蝠面具,就其穿着装备来看……似乎是天国的蝠卫。”
话音刚落,只听车内一声怒喝:“停车!”
司机不明所以,但上级的命令不容违反,仍是一脚急刹,将车辆将路上生生逼停,轮胎下擦出刺耳声音。
后排沙发上,沈绝单手撑在前方的座椅背上,不再保持着懒散的神态,缓缓吐出冷硬的字节:“去地下。”
……
“徐生,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想过。小花和我都想过。”
“所以,稍微描述一下吧。”
“早上能吃面包,喝到咖啡。”
“咖啡……是那个喝了能让人提神的东西吗?”
“对。”
“据说那是苦的。我不知道地上的人为什么喜欢喝苦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
“小花应该不喜欢喝咖啡。”
“那以后她吃面包,我喝咖啡。”
“然后呢?别告诉我你想要的就只有那么点东西。”
“我希望能和小花葬在干净的公墓里。”
“我真的不应该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为什么?”
“晦气。”
改装后的摩托车在道路上飞驰,轮胎后是滚滚沙尘。陆河双手握在车把上,而徐生则是坐在后座,更能清楚地听到这些组装零件在陆河这样暴力的开法下正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这辆摩托本就是去年陆河从垃圾堆里淘出来的破烂货,后来在强子手下经过一番修补和改造才恢复到现在这种勉强能开的程度。然而强子也不是神仙,这辆摩托上有些关键零件已经破损到难以为继的程度,即便强子能找到近似的替换材料,效能也会有所影响。在开动这辆摩托前他特地和陆河叮嘱过不要长时间一直让它保持高速行驶的状态,否则他无法排除直接爆缸的风险。
但现实是西区的几个主干道被出人意料地迅速封锁起来,陆河只能视情况挑些狭窄危险的小道试图穿越整个西区,兜兜转转下来,车都要被他开爆了,却连西区都没能开出去。
“操!”
隔着老远,陆河便看到几十里外的小道居然又有人把守,怒骂一声后还是只得掉转车头,骂道:“什么情况,就算我们杀掉组长的事情也已经暴露,三口组又怎么可能有这种能耐。”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个近乎所有道路封锁,莫说是三口组,就算是近年来势力增长飞快的林中会怕是也没这个能耐。根据陆河的估算,在地下能将城市监管做到这种程度,怕是只有四大家族的人亲自下场才行。
徐生突然开口道:“不对。”
“怎么了?”
“附近有人,很多人,像是要把这里包围一样。”
陆河一愣,他知道徐生的感官异于常人,因此毫不怀疑他的话,自己没有他这种能耐,耳边又有摩托车的轰鸣声干扰,自然听不到这种脚步声。
“冲着我们来的?”陆河刚说出这种话,耳边也隐隐响起了急促的跑动声。
“八成是。”
“多少人?”
“不下三十个,可能还有后续。”
“带着枪吗?”
“没有,但有人带了刀。”
“你来?”陆河吸了口凉气,转头看向徐生,眼中有掩盖不住的担忧。而徐生没有丝毫矫情,只是点头后淡淡说道:“我来。”
“祝你好运了。”陆河没有多说,得益于他和徐生多年来的配合,他无比相信后者的判断,即便是对上三十人……最后能站着的也绝对是他。
得到肯定回复,徐生拍了拍陆河的肩膀当作告别,随后陆河稍稍减慢摩托速度,趁着这个空隙,徐生自后座一跃而下,稳稳落地。他刚一抬头,堆成一片的追击者便从狭小的巷道中蜂拥而来,其中大多是裸着上半身,眼露凶光的混混。他们打架没什么技巧,纯凭着一股子力气和热血上头后的冲劲,也正因此,他们比普通的黑道成员做起事来更加不择手段,不留余地。
冲在最前面的是是一个留着板寸的汉子,他双眼赤红,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寻来的铁管便只顾着往前冲,眼见徐生挡路,便如本能般将铁管朝他头顶挥去。而徐生一屈身,如猎豹起步般撞入大汉胸口,随即一道冷冽刀光从他的袖中划来,后面的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便看见这大汉双眼圆瞪,捂着喉咙连退几步,便猛地栽倒在地上。
他的咽喉处插着徐生的刀。
一刀毙命,后面的几个伙计即使再凶悍,在看到一个队友已经以这种惨状倒下后,脑子也懵了一下,一下子不敢上前。徐生便趁这个机会从他的咽喉处拔出了短刀。短暂的缓冲过后,看着面前这个持刀的瘦削少年,其余几个混混的血气明显被点燃了,同伴被杀的恨意和人多势众的信心交织在一起,激励着他们向前。处在前面的几个人人手一根最上端镀了层铁皮的木棍,对着徐生头顶狠狠挥了下去。而徐生早有戒备,侧身躲过一记后手上刀光翻转,那人持棍的手腕多了一道极深的刀痕,手上木棍也随之掉落在地。
徐生一脚将他踢开,同时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木棍,一手持棍,一手反手握着短刀,一股奇异的兴奋感仿佛刺激着他全身的细胞。虽然现在徐生是弱势的一方,但他反而希望眼前的敌人冲上来,让自己有机会抛下所有冲杀一番。
虽然有两人倒地,但他们总归是跟着吴成林拼杀了几年的汉子,身上的煞气不减反增。而徐生也没有示弱,他挥动的木棍看似毫无章法,但总能找到敌人格挡的空隙,十几招后,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已经满头是血,眼冒金星了。
若是有人想和徐生近身一战,就免不了被他凌厉的刀光划上两记。徐生的短刀速度奇快又出其不意,只要敌人由于疼痛动作出现些许停顿,就会被徐生抓住机会击打头部。
徐生一路且战且退,不多时他面前的敌人已经倒下了一大半。且均是样貌凄惨,有的手臂都被徐生一棍打折,身上的刀伤口还在向外汩汩流血。即使他们再被血气所鼓动,也瞧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软柿子,一时不敢向前。而徐生也没有恋战,他一抹眼角的血水,便向街道另一侧的楼房跑去。
这条街上并没有较高的住宅楼,大多数都是和这家便利店一样的一层的低矮楼房,高度可能还不到三米。但楼房与楼房之间的间距不长,每栋之间顶多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只见徐生将沾血的木棍抛在一边,纵身跃起,双手搭在屋檐上,青筋暴起,双脚在墙面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狸花猫一样翻上了屋顶。他俯下身,就这么在屋顶上跑动起来。
敌人呆立在一旁,直到有人喊了一声:“追!”他们才像如梦初醒一般三三两两地追了上去。
但看到徐生的跑动速度,大部分人心里都知道他们已经追不上徐生了,因此追击的速度不快。且他们也想到要是真的追上了徐生也未必是件好事,结果就是他们的态度也变得散漫起来。
徐生没有心思去了解这些人的弯弯肠子,弓着腰在楼与楼之间飞跃,很快就看到了陆河,还有他身后紧跟着的几个追击者。
陆河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一咬牙,跑到了一家废弃的木屋子里。其中一个追击者看清楚了陆河的脸色,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了,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追进了屋里
徐生面色一沉,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身上和修行时一样散发出了淡淡的血气。眼见着陆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快要被身后一个人追上。徐生的速度也再次提升,如同在追击猎物的猎豹一样,在瞬息间来到了陆河和追击者的头顶。
“砰!”
木屋的屋顶是由几根老旧的木头组成的,原来呆在这里的人家就是因为屋子过于老旧,难以防水才搬走的。屋顶本来被徐生践踏过就摇摇欲坠了,徐生还故意用力向下一跃,老旧的木头就此断裂,扬起一阵带着霉味的灰尘。
徐生恰好落在两人之间,在灰尘中寒光一闪。而追击者也不是常人,面对徐生这一刀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脚踏出稳住身形,上半身向后仰,若是徐生砍向他的喉咙,这一刀只能落空。
但这一刀并没有按他预计的轨道挥动,而是在离他咽喉还有一大段距离时转向,刺穿了他握着木棍的右手。
一道得手,徐生松开了握着短刀的手,借着向前的惯性反身用双臂环抱住了追击者的喉咙。
追击者准备好的攻击手段一点都没有施展的空间,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从脖子处传来。他以往也不是没有被人锁喉过,但他凭着自己的体格总能反制对手,但徐生手臂上的怪力让他几乎没有思考反制手段的空间。
而徐生也不打算给他慢慢窒息而死的机会。
他一边收紧环抱着追击者脖子的手臂,一边缓缓搭上了他的头颅,五指嵌入他的头皮。
从一旁的水滩倒影里,已经喘不过气来的追击者看到了徐生的脸。
没有凶狠,力竭的样子,徐生看起来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样的事像是已经被他做了无数遍。
不知为何,追击者的内心泛起一丝酸涩。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种感觉是后悔还是恐惧,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的声音。
咔嚓。
追击者的脑袋被徐生拧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重重摔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