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持着染血的朴刀,踏着日落的余晖,面色冷峻。
那便是徐生,他对上的是一群神色各异,穿着奇异的黑道分子。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暴徒盯着徐生手上还在往下滴血的刀锋,冷汗划过脸颊,退意在心中疯涨。徐生每向前进一步,他们就被逼着向后退一步。
若是在平时,他们定会倍感屈辱,而如今,看着徐生身侧那几具被一刀断喉的尸体,还有另几个被斩断手脚,眼看就要活不成的同伴,他们心中只剩下恐惧,以及对自己非要参与这次追击的懊悔。
就在刚才,徐生厌倦了漫无止尽的追击战,从一个敌人手中轻易夺过朴刀,他下手不再留力,每一刀都快若迅雷,中刀者往往自己都看不清刀锋所指,只是瞬间感到剧痛,接着自己的脖子或者四肢就会和躯干脱离。
面对众人围攻,徐生刀刀致命,当众人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杀意之坚定,手段之狠辣,决定退却时,徐生手上已经多添了十多条人命。
血腥的场面实在太过震撼,这些黑道手上不是没有沾过人命,但他们先前做的一切和徐生今日大开杀戒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且徐生明白,要摆脱这些亡命之徒,过于干净利落的手法都未必能震慑住他们的脚步,因此许多时候徐生明明能将敌人一刀断喉,却往往会砍断他们的肢体甚至切开他们的腹部,这些看似无意义的行为让场面变得更加血腥。在连杀几人之后,徐生还特地留下几人的性命,让他们的哀嚎为自己的杀戮更添几分残忍之意。
徐生再前进,众人再退,直到退到这条街的尽头,无路可退之时,他们心知自己今日也不可能对面前这个年轻人有什么威胁。他们中领头的几人对视一眼,便指挥手下散去了。
残阳如血,映照在这条满是残肢断臂的小道中,更是如此。
蓦然,身后传来几声脚步。徐生微微扭头,刀尖下压,目光所及之处两人缓缓走来,一人在前一人在后,皆在夕阳下被拖出长长的背影。
站在前面的人体型细长,目测得有一米八五以上,这在地下已经算是少见的高个子了,比徐生要高上半个头。他身穿黑色背心,双手插在裤带中,只露出大拇指,因为他的双臂极长,这样插兜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双臂像是不自主地在扭来扭去。
他走得不急不徐,身后那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被他挡住了大半个身形,越是靠近徐生,脸上越是露出诡异的微笑,像是有人用铁勾强行把他的嘴角扯起来一样。
看着他标志性的诡异笑容,徐生感觉有些惊讶。
他见过这个人,在西区的一次地下拳台对决之中。
地下的拳场多如牛毛,其中有四个最大的拳场,以传说中东方四头神兽的名字命名,坐落于地下四个方向最大的城市,而白虎拳场就是徐生所在的西区中最大的拳场,这个拳场会主动吸纳一些周围小型擂台中一些战绩尤为强悍拳手,但被白虎拳场主动邀请的拳手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想进入其中的人都需通过一种特殊的选拔,即便是生死擂。
相较于常规的擂台比赛,生死擂有两个最大的不同。一是几乎没有规则限制,除了禁止使用武器之外,任何阴损的招式都能使用,只要任意一方没有投降,即便真有人被生生打死在拳台上,另一方也不用负任何责任。二是主动提出生死擂的拳手必须在完全不休息的情况下连续接受数位拳手的挑战,因此这种比赛比赛规定不只考验拳手的武力,对他们的耐力也有极高要求。
徐生眼前的这个拳手绰号是尸鹫,一年多之前在徐生所在的拳场发起了生死擂的申请,申请的规格为五番战,意思是他需要连续击倒五位排名仅次于他的拳手,这个条件相当苛刻,然而五番战已经是生死擂中规格最低的要求,其上还有七番战和十番战。
任何一个能进入白虎拳场的拳手,和那些不入流的混混相比都是天壤之别。徐生眼见他步步逼近,毫不犹豫地一刀斩出,然而刀锋在他面门前划过的一瞬,尸鹫左脚猛地踩住地面,身形后移半寸,同时双手从裤袋中拔出,竟是死死扣住了迎面斩来的刀锋。
徐生瞳孔一紧,心知没有人真的能凭肉身抵御刀锋砍击,尸鹫实际上是在瞬间以单手抓住刀背,又以另一只手五指夹住刀锋,饶是如此,他在这瞬间展现出的判断力和握力也足够惊人。短短一次交锋,徐生便知此人实力胜过默刺不知凡几,讶异之间,尸鹫脸上笑容显得愈发阴狠,双手猛地发力,欺近徐生身躯后单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
尸鹫个子本就高,手掌较之同体型的人也显得相当宽大,五指更是细长,在地下拳台的对战中常以爪功闻名。他扣住徐生的手腕,宛如秃鹫利爪锁住猎物的皮肉,整条手臂肌肉紧绷,几乎在下一秒他就能看见徐生手腕被自己扭断的惨状。
然而手上刚一发力,尸鹫忽感徐生手腕稳如钢铁,难以扭曲,更有一股奇异力量似乎流淌在他的皮肉之下,顶住自己的发力。而徐生见来者已然近身,干脆弃下刀刃,左臂挥动,如钢鞭一般直击尸鹫面门,后者仓促之下只能举臂硬接,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尸鹫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数步,被徐生击中的手臂更是像火烧般剧痛起来。
被一个小辈打得连退数步,尸鹫顿感面子大失,想到身后还有一双眼睛盯着,更是觉得脸上无光,怪叫一声后继续扑上。徐生一脚将地上的朴刀踢开,同样以空手对敌,小巷顿成两人近身肉搏的战场。
在一旁观看两人战局的男人虽看似面不改色,实际心中也有所震撼。尸鹫跟在自身身边足有一年时间,他深知这个能被招入白虎拳场的男人战力多么恐怖,下手多么阴损,从未想过他会被一个看起来刚刚成年的小孩全面压制。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鼓胀着的裤带,心中纠结要不要趁此机会开枪。可惜这两人对敌间几次扑杀都快若雷电,身形转换迅速,自己开枪未必能帮上忙,甚至可能误伤尸鹫。
就在他仍纠结之时,天际竟是率先响起一声枪响。男人脸色一变,转身看去,只是扫到来者的面容便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沈绝将枪扔回秘书手里,走到男人身边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起来,联邦没有跪拜礼,别整的跟天国的那些繁文缛节一样。”
这话已是给了男人一个台阶下,但他仍是不敢起身,颤声道:“任务出现失误,属下难辞其咎。”
“难辞其咎就做好之后的事情。”沈绝躬下身拍了拍男人的脑袋,笑道,“更何况你一个西区势力最大的黑老大,一直给我跪着是个什么事?”
男人自然便是三口组的组长吴成林,他在西区势力滔天,而面对沈绝却如一条狗般谄媚。他虽起身,头仍然低伏着,像是不愿看清沈绝的脸:“都是先生的垂怜。”
“错了。”沈绝摇了摇头,“不管你以后走到什么位置,都要记住,这是联邦的垂怜。”
两人交流之际,小巷中的战斗也即将进入尾声,几次正面碰撞后,尸鹫率先显露疲态,徐生抓住机会,单手抓住他的衣领将整个身体砸向地面,这是一力降十会的暴烈手段,然而尸鹫从未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干瘦的孩子能有这种恐怖力量,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手腕处便传来一阵剧痛,竟是徐生一脚踩碎了他的腕关节。
尸鹫痛呼出声,还没等他为自己今后的拳手生涯哀叹,徐生便再一脚踢中他的下颌,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小巷一侧的墙面上,掀起漫天尘土。当尘土散去,吴成林和沈绝才看清尸鹫的脑袋垂到了一个夸张的幅度,显然是活不成了——徐生刚刚那一脚居然直接踢断了他的颈椎。
哪怕见过不少腥风血雨,吴成林也是第一次看见能直接把人颈椎活活踢断的狠人,待徐生目光扫来,不由面色一变。而沈绝却是不畏不惧,反而鼓掌相迎:“厉害,厉害……我本来想说英雄出少年,但现在想想,感觉又不太合适。”
他看徐生表情依旧冷峻,似乎也不打算开口回话,不由感觉有些尴尬,取出自己的证件说道:“检察厅。”
听到“检察厅”三字,徐生脸色一变,想来他也明白这个部门在联邦的分量,联想起陆河前几天和他说过的猜测,心说难道真被这家伙蒙对了?但即使林中会真的是联邦养的一条狗……为什么检察厅的人会亲自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