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毅的身体撇了撇嘴，作出为难的表情。

　　如今的局面，可以说是敌人在暗而周培毅在明。深渊和它所团结的那些具有野心的星宫，毫无疑问是占有优势的。

　　它们只需要一个一个击破星宫的防御，将原本的守护骑士污染，将星宫内核中被封印的神子释放出来，就能破坏这个世界原本存在的秩序，让过去数以千年的历史，成为深渊登基为神的养分。

　　而周培毅所要做的，必须是守护好足够多的星宫，让深渊无法满足登神的条件，然后再想办法毁灭被深渊作为核心的监察官本人。

　　主动权在对方手里，至少现在是如此。

　　而作为对抗深渊和人类贪欲本能的力量，周培毅身边的这一批人这一批人与其说真的有什么共同的目标和信仰，不如说，他们之所以跟随周培毅，绝大部分是因为不认同深渊所构筑的未来图景，小部分则是相信周培毅的个人能力。

　　任何团体都需要一个“想象中的共同体”，才能变得团结。这种想象，不仅需要现实的依据，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周培毅所能承诺的，如果只是维持现状，那毫无吸引力，恐怕也并不符合世界的期望，世界树的“总体意志”。

　　世界渴望变革，不仅仅是一些贪婪的能力者所期望的，更是无数被存储、被记录的思想和数据，所共同梦想的。

　　“不能这样被动了。”周培毅说，“要主动出击。”

　　夏洛特显然同意这个策略，但还是提醒说：“您必须考虑充分，主动出击是冒险之举，想要获得战果，就必然承受风险。您必须在此时此刻想好，放弃什么，争取什么，以求得到什么。”

　　“你说得对，我不能幻想把所有星宫，所有好人，还有这些星宫所存储的数据，全都保护得万无一失。现在的条件不允许我们以保守的策略被动防御。”周培毅点头，“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说完这句话，夏洛特露出了赞赏的表情，然后和周培毅一起看向了梅地亚。

　　“你们想要放弃十一星宫？”梅地亚露出惊恐的表情。

　　“可以这么说，我们要给深渊留一个空壳子。”周培毅说，“星宫的构成，包括神子、骑士王与诸位骑士所构成的骨，也就是框架。包括一整个时代所有人类所提供的意志和记忆，也就是数据。还包括一个能调用这部分算力和数据权限的守护骑士，也就是管理员。”

　　“星宫我们搬不走，必须放弃。”夏洛特说。

　　“但数据，我们可以通过织梦者的力量，存储到伪造世界树之中。”周培毅说，“而管理员，不仅仅是你，梅地亚骑士，还有拉娜。”

　　“只要把您带离这座星宫，把数据另行备份，保护好拉娜小姐，十一星宫即便落入深渊之手，它也无法篡夺星宫的神力。”

　　梅地亚能看到夏洛特的记忆，知道她的推论发自真心，而不是有什么无法忖度的阴谋。但她看向周培毅时，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也许你们是对的.......守护拉娜，比起守护这座星宫更加重要，无论出于责任还是情感，我都必须守护拉娜.......但，你们要怎么把我从这里带出去？”

　　周培毅淡淡地说：“就像是您用换灵人偶，获得一时的自由一样。”

　　“换灵人偶只能作为傀儡和载体，没办法承载我的一切。我的本体，本应该作为观星台和卫星，围绕星宫运行。但为了补全星宫缺失的部分，我已经把它融合进了这座星宫之中。”梅地亚说。

　　“那就为你重塑一个肉身，就像星门重塑所有被召唤者一样。”周培毅淡淡地说。

　　高悬于天的周培毅的意识本体，已经在无法被人感知之处，以这座星宫本身作为原料，捏合出了一具人偶般的肉体。

　　如今，他已经解开了心结，真正理解了肉身和意识的关系。

　　现在外在表现的这具人类的躯壳，曾经是意识诞生、成长和存在的必要载体，但一旦成为星宫的一部分，成为世界树的一部分，意识的存在就像是被存储在电脑硬盘里的程序一样，拥有独立的数据，拥有特殊的处理方式，而并不需要依赖大脑作为固定的载体。

　　而作为星宫守护骑士的梅地亚，她的肉身早已与星宫融为一体，将她的意识从现在的这个躯壳，投射到另外的躯壳上，从技术上并没有任何难度。

　　真正困难的，是说服梅地亚，断掉和这座星宫之间的联系。这具全新的肉身，不能变成被星宫拖住后腿的累赘。

　　好在，梅地亚没有花费多少时间理解：“好，我同意。”

　　与她而言，现在的星宫不过是过去好友的坟墓，真正需要守护的，从始至终都是拉娜。

　　小树在众人身边生长出来，一具完美的肉身，从小树的枝干之间被雕刻成型，周培毅在天空上滑动手指，就在梅地亚和肉身之间建立起联系。

　　扑通一声，原本的躯壳倒在地上，然后变成星宫的尘与土，与大地合而为一。被小树簇拥的躯壳则睁开了眼睛。

　　“你说过，一个人在星门之后的存在，她的外貌，取决于她对于自我的认知和感受。”周培毅在全新的梅地亚面前展开了一面镜子，“换句话说，一个人如何认识自己，世界就会如何认识这个‘人’。”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梅地亚也没有任何不满：“这确实是我，比起我自己更像是我。看来，世界并不会遗忘我。”

　　“战胜遗忘的，自然是铭记。”

　　在梅地亚看不到的地方，周培毅的意识之海中，名为遗忘的星宫也被链接进了那无穷无尽的宇宙。

　　原本伪造的世界树就已经链接了拉娜，加上梅地亚，便是补足了缺失的部分。

　　在这片漆黑的宇宙中，还剩下十座星宫，尽管周培毅并不曾一一拜访它们，但就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般，预留下了它们的位置。

　　“好。”周培毅拍了下手，“我们现在要决定，如何向深渊主动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