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在周培毅和拉娜刚刚离开第七星宫的时候,遭遇了一场看似被刻意引导到身边的寒寂潮。彼时彼刻,周培毅被割裂的神子所囚禁,而拉娜则到了雪山。
那里像是所有熵的重点,是整个星宫中,信息素密度最低,场能最为不活跃的地方。同时,也是被星门召唤,但无法凝结为星宫的诸多灵魂意志,最终汇聚的坟墓。
在周培毅的猜想中,雪山就是第十二星宫的雏形和衣冠冢。
在星门之后,在这片茫茫无际的云海上,所有星宫都仿佛处在飘渺不定的方位,需要借助锚点圣物才能找寻踪迹。
但事实上,所有的星宫都与世界树相连,所有星宫都是世界树的果实,承载世界树分配下来的算力和数据。站在周培毅如今所在的高维度,能够清晰地看见这隐藏的道路,以及无需隐藏的,类似于星图的排布。
十二座星宫,一座一座排好了顺序,像是星云围绕斯比尔星脊一般围绕着茫茫云海。
割裂的骑士费伦泽在十一星宫的周围割裂出了这场梦境,众人此时此刻还在十一星宫附近,距离十二星宫,看似天涯实则咫尺。
同样,雪山与克劳狄乌斯所在的第一星宫,也是咫尺。
兵行险着,此时此刻不能奢求星宫的保护,必须主动出击。周培毅明白,深渊迟迟不修复第十二星宫,也不以深渊之力侵蚀它,一定有其缘由。
但要抵达雪山,依然需要跨过寒寂潮。
“水会从高处流向低处,风会从冷处吹向热处。信息熵,也会从信息密集之所在,不断凝聚成寒冷而残忍的风,席卷这个世界最缺乏改变的地方。”织梦者在高天之上,周培毅的耳畔说,“雪山,十二星宫,就是这个世界上,星门之后,最缺乏信息熵的地方。”
“它还在‘改变’和‘永恒’的控制之下吗?”
“改变和永恒是一对双生,没有永恒的不变,没有改变的永恒,只有永恒的改变。此时此刻,它们都不在雪山。”
“果然如此。”
“是空城计,还是发光的诱饵呢?”织梦者问。
周培毅笑了笑:“我能想到的事情,深渊一样想得到。第一次到雪山,它就在提醒我们,这个世界存在奇点,存在一个可能的深渊的弱点。它在引导我们回到雪山,引导我们带着夏洛特,带着属于十二星宫之物回到十二星宫的胚胎上。”
“夏洛特骑士是十二星宫的骑士,代表着阴谋,也代表着洞悉和占有。她会是第十二星宫所缺少之物吗?”
“上次修复雪山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雪山已经汇聚起了这么多骑士的意志,用巨大的质量堆积出了雪山,凝聚出了‘冬夫人’这个不完整的守护骑士,却始终无法成为星宫。”周培毅说,“星体的存在需要核心,虽然雪山已经拥有了凝聚星宫的大部分条件,但最为核心的主体不在那里。神子,被掏空了。”
“夏洛特骑士,会代替神子,补足雪山,让它重新凝聚为星宫。”
“极有可能,她身上的伤,她被烙印在灵魂的印记,都能让她代替过去的神子。深渊需要夏洛特的忠诚,也需要她回到此时此刻的雪山,补足那座星宫缺失的部分。”周培毅说,“只要那个印记依然生效,深渊就可以保证夏洛特会成为星宫所需要的核心,保证她所补足的星宫,在深渊的侵蚀之下。”
“即便如此,您依然决定回到雪山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穿越寒寂潮,要比以前每一次都容易得多。不仅仅是因为周培毅和拉娜有了足够的经验,还因为身处于更高的维度,对于这种信息熵从高处向低处的自然运动有了充分的理解,轻轻松松地因势利导,借助势能与潮流,抵达目的地。
在狂暴又合理的寒寂潮之后,众人顺利抵达了第十二星宫,那座雪山。
拉娜是沙漠里出生的孩子,在她漫长又缺乏实感的成长过程中,每一滴雨都是值得珍视的回忆。更何况,是比雨更加珍惜罕见的雪。
回到了雪山,没有人比她更加兴奋。她就像是从热带回到雪地里的阿拉斯加,欢快地在雪堆里蹦跶。
“屏障还在,没有被打破。”周培毅在高维度进行了观测,再通过留在地面上的肉身,将结果复述出来,“我们上一次到雪山的时候,我用小树伪造了地脉,以这里凝聚出的集体意志为守护骑士,搭建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星宫胚子。这里存在的屏障,就是星宫屏障的一个雏形。它没有被打破,说明我们就是它唯一的访客。”
拉娜从一堆圆滚滚的雪球中探出白色的脑袋,说:“村子也不见了~!”
“对,村子也不见了。”周培毅继续向众人解释,“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在通往雪山的道路上有一个村庄,那里汇聚了一些‘信仰’雪山的灵魂。这些灵魂会不断攀登雪山,将尸身和灵魂留在雪山之上,用以补足雪山缺失的部分,补全这座只有雏形的星宫。”
梅地亚俯下身,轻轻捧起一抔雪。相比拉娜和周培毅之外的其他人,她没有那么惊奇,似乎在还能自由移动的时候,就早早来过这里。
站在雪山下屏障之内,周培毅接着说:“村子所占有的空间,是割裂星宫分割出来的碎片。村子里的灵魂是十二星宫附近,游散无主的灵魂。这些灵魂的载体,是‘改变’骑士创造的傀儡。第一星宫的克劳狄乌斯,用帝国的愿望监视了整个过程。”
“还真是豪华的配置,他们想要从这里得到什么呢?”拉菲拉比其他人更熟悉克劳狄乌斯,窥见过那位第一守护骑士的些许野心。
周培毅指向雪山的山巅,绚丽的极光就像是一条缎带,在雪山金色的峰顶上萦绕。
在那里,一双眼睛,温和又坚定,从山顶之上遥遥注视着这里,正是来自这座星宫雏形里,作为守护者的冬夫人。
周培毅望着遥远的山巅,静静地说:“他们想要创造,创造世界意志的一个影子,也就是......守护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