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的深渊之眼,直勾勾地落在周培仁的身上,那骇人的精光就像是从天顶打下来的聚光灯,炙热得让人鲜血沸腾。
“它会想办法降临在你身上。”周培毅对弟弟说,“你是它早已选好的胚子,你获得的这个力量,很可能是深渊在千年的人体实验中创造出来的特殊能力。”
“嗯。”周培仁自己也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哥,我应该怎么做?”
周培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那句话,别忘了你是谁。如果稍稍动摇了,疑惑了,遗忘了,就抓住绳索。”
然后他看向瓦赫兰:“虽然你是我们中死斗经验最足的人,但我必须告诉你,这里你最弱。他们两个很稚嫩,但他们拥有的力量触及到了星宫的根源,只差一小步就能进入八等。你不是。”
“所以我才是拖后腿的么?”瓦赫兰不屑地说。
“不,你不会拖后腿。深渊会疏忽一个它打败的对手,疏忽它瞧不上的‘低劣人种’。你需要在第一次攻击下活下来,然后等待时机。”
瓦赫兰皱着眉头:“这不是我的风格。”
“但你能做到,所以我相信你。”周培毅说,“而且,正因为你和所有星宫都不存在联系,我能帮助你,让他们看不到你。”
瓦赫兰看着周培毅,显然没有什么矫情和傲慢,而是认真思考后反问:“想要我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我至少要有一击的实力。那个修女我都破不了防御,更何况是更强大的深渊降临体?”
“别担心,我会在关键时刻给你帮助。”
瓦赫兰点头,便不再多话。
周培毅最后看向了拉娜。
只有她完全没有决战之前的紧张,兴奋得像是马上要出发郊游的孩子:“大哥!大哥!我能做什么!你要嘱咐我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周培毅笑了笑,“一个人拥有力量,想要发挥实力,需要经验、坚定和勇气。你不缺乏坚定的意志,也不缺少直面地狱的勇气,你就是还没有学会如何使用你的能力,没有真正理解你、它和世界之间的联系。”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发挥它呢?它是我的愿望,没有错吧?”
“我不知道,但我想你不需要很久就能知道。”周培毅说道。
最后,在深渊完成降临前最后的时间,周培毅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
“我们要面对的,是看上去是怪物,看上去被深渊所侵蚀的敌人。但其本质,是搭建起这个世界,让世界能够运行的底层机理。”他说,“这种底层构筑,可能是物理规律,可能是人性逻辑,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数学原则。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不具备对抗它的力量。”
“那要怎么打?”瓦赫兰问。
“适应它,学习它,遵循规律,利用法则。”周培毅答道。
“博希蒙德,阿德里安,奥尔加,他们还会再出现吗?”周培仁问。
“他们都是被选定的,星宫法则投射到我们这一维度的载体。我们当然还会再见到它们。”周培毅说,“名为博希蒙德的人已经死了,但这不意味着深渊失去了‘暴力’的载体,它会以自己的身外身作为傀儡,投射和降临新的法则。”
拉娜不由得有些恶心:“啊?那它是变强了还是变弱了啊?杀了它完全没有意义吗?”
“杀死怪物不会消灭法则,但却能改变它从高维度向下投射的角度。越是理解规则本身,越能超越我们现在所处的维度,适应被投影的规则。”周培毅说,“掌握星宫只是掌握了运行法则所需要的数据和算力,并不是真正掌握了规则本身。”
周培仁发现了问题的本质,连忙问道:“所以我们和深渊的战斗,是在争抢算力,还是在争抢规则呢?”
“看起来,深渊认为关键之处在于算力和数据。它在尽可能地污染世界树存储的数据,把星宫的算力据为己有。”周培毅淡淡地说,“我不能假定它是错误的,而我选择了另外的道路,就一定是正确的。”
“这不是冲突的道路,对吗?”拉娜小声说,“大哥,我们不能既要数据和算力,又要理解规则吗?”
周培毅点头,赞赏了拉娜的敏锐:“两者都要,当然是困难的,但却是王道。两者取其一,只要数据和算力,却失去了世界的运行规则,只能成为欲望的奴隶,遵循生物的本能,肯定会对‘道’的理解出现偏离。但只掌握规则,只有高屋建瓴的大道理,那只能是虚无缥缈,无法落到实处。”
拉娜想起了第七星宫那海量的幽魂:“深渊不在乎大地上的魂灵,不把他们当做活过一次的活生生的人,只把它们当做养分,当做污染了就会心甘情愿为它奉献的祭品。我们不一样。”
周培仁则是想起了十一星宫那枯萎的大地:“如果我们没有星宫作为媒介,无法把数据和算力用到实处,那就只会得到破败和毁灭。这一点,我们还是不一样。”
“对,想想我们在泰尔露娜看到的世界,想想我们的家乡。想想那些有术无道的人,想想那些有道无术的人。”周培毅沉下了眼睛,“想想这个世界那个世界有过的灾难,那些比起天灾更加恐怖的人祸,以强权掩护的龌龊,以道德遮掩的虚无,想想这一切。我们想要的,肯定不是那样的世界。阴与阳,正与反,有和无,必须是调和的。天空是天空,大地是大地,双脚要踩着的是坚实的土地,眼睛要看着的,是遥远的星空。”
“我明白了。”周培仁点头。
“我也是我也是!”拉娜不甘落后地说。
瓦赫兰看了看两边,有些尴尬地看向周培毅:“怎么?我也要表态吗?我说了,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这也不是我做事的风格。我是为了斯维尔德,为了卓娅,不是为了你们说的这些大道理。”
“道理道理,不只是嘴上说的,还有心里想的,手上做的。”周培毅笑了笑,“斯维尔德人怎么做事,早就融进你的血里了,瓦赫兰。”
他拍了拍手,在战斗开启之前最后一次给身边人打气:“准备好了,我们要开始贯彻信念了。让深渊看看,人类凝聚起来的意志,能做到什么样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