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暴力?
拳头是暴力吗?欺压霸凌是暴力吗?刀枪剑戟是暴力吗?它们确实是暴力,不过只是暴力的一个侧面。
就像是这只狮鹫,只是更庞大理念投射下来的影子,当投射理念的角度变化,这只巨大的阴影也会发生变化。
需要用更加宏大的视野,更加广大的格局,去理解博希蒙德和他所代表的暴力,理解面前这只狮鹫和它的法则,理解被投射之物。
周培毅不需要罗兰圣剑来延长他的攻击,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一无所有的虚无之上。万象流转被具象化为黑洞一般的奇点,和围绕着黑洞的仿佛星环一般的光圈,这光圈在吸收所有物质与能量,甚至光辉本身都无法逃脱引力的束缚。
不是因为贪婪,不是因为渴望,只是一条“法则”。
他所能控制的力量,被极大地压缩、储存在奇点之中,这弥补了周培毅本身的缺憾,奇点仿佛成为了他的外置心脏。
而随着这颗“心脏”的跳跃,哪怕是狮鹫,也感受到了力量的天平正在倾斜。
它意识到了大势的变化,意识到了环境中的力量,就像是沙漏里的细沙,不可避免地倾倒入了一个方向。而此时此刻就是它与对方力量对比的最优时刻,之后的每分每秒,局势都会变得更不利。
于是它果断地发动了攻击,在嘶吼中挥舞起它令人生畏的利爪。
这只幻想生物有着狮子一般的四肢,但也有着鹰隼一般的利爪,那爪子在空中不断破开音障,将空气中的粒子摩擦到令人难以想象的高温,以至于电离出一道道闪电。
很强力的攻击,但是因果太明显了。
由于深渊的比例在减少,属于狮鹫本身的力量在增加,周培毅隐隐约约看到了这次攻击的因果,也从中一窥属于狮鹫的因果。
细细的白线,从爪子的尖端连接到周培毅的身上,只要像是之前一样,扯断这根线,这次攻击就根本不会“存在”。
那可不足够。
极端的引力将时间本身都扭曲,周培毅所能感受到的时间里,明明是破开了音障,甚至能对抗引力的这次攻击,就像是一帧一帧的幻灯片一般,无比缓慢。
他几乎是从容不迫地,将这一条细细的因果线,向上延长。
不行,还是无法将它与深渊建立联系。深渊的因果看不到,摸不着,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但是将“博希蒙德”投射为狮鹫的,那个深渊也无法完全利用的力量,那个规则本身,它还存有联系,它的因果呢?
仿佛抽丝剥茧一般,周培毅发现了一些他此前忽视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都存在因果关联,这就产生了几乎无限的因果线。如果周培毅不去筛选,他所能看见的全部因果,就会像是霸道的辉光一般,夺走他的视野,削弱他的视力。
但筛选之后,一些本源的东西也被筛除了。
周培毅就像是弹动琴弦,轻轻挑动他与狮鹫之间的因果线,观察环境中有哪些东西受到了振动,而这些抽象之物的因果,就会代表更加根源之物。
周培毅就这样,扯动了法则本身!
那是一条金色的,无比细密的因果,一直都难以发觉,但如果有心观察,就会发现它存在于万事万物的各个角落。
而狮鹫的头顶,此时此刻就顶着一道仿佛圣光一般的因果,是无数细线织成的明亮的圆盘,这代表着,它与那根源之物,被投影之物的联系。
十二星宫,不只是十二个死亡,还是世界树分裂出的十二个规则,十二种不可违逆之法,是更庞大更抽象之物的投影,也就是十二个“道”的侧面。
想清楚了这一点,周培毅便更没有顾虑了。
狮鹫那“缓慢”的攻击终于落下,重重地撞在周培毅面前的空无之中,仿佛撞上了一颗不存在的星体。
质量与动能在虚无之中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几乎是瞬间,冲击就从半空中传递到了星宫的大地上,引爆了一道深入地脉的巨大冲击波,将目力所及的所有地面都震碎。
那强力的冲击还在传导,在大地之中形成了恐怖的地震波,像是浪涛一般不断翻涌。就以这冲击的中心为圆心,泛起了足以毁灭文明的涟漪。
但波的传导就仿佛是有边界,如同浪撞上了堤坝,在触及到某个范围的时候,突然开始回头,与原本的方向背道而驰,撞上了更靠近中心的波浪,然后互相消解。
好,现在知道狮鹫和深渊的力量边界了。他们所能影响的规则,就在这个范围内。
周培毅探查到的范围,可能足足有数百公里。这在人类看起来遥不可及,但在星球尺度上不过微乎其微。
他身后的光轮加速了旋转,奇点的引力仿佛因为这旋转挣脱了束缚,瞬间就将范围覆盖到了刚刚所探知的边界。
周培毅的场能不是不能离开他身体的这个范围吗?不,那是因为距离作为能力者本人的他越远,这力量就越是难以控制。
而周培毅下意识中,几乎是本能的底层逻辑,就是不愿意毁灭世界。他的羸弱从来不是能力本身的羸弱,而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种束缚,在一次一次面对死亡的时候松动过,却依然像是沉睡一般,无法动摇。因为周培毅自己还不能理解自己,不能理解世界,更无法理解自己与世界之间存在的强大因果。
是时候了。
现在摆脱束缚,也不是他不在乎世界本身的毁灭,而是他开始坚信,即便自己使用了真正的力量,将世界卷入他全力以赴的战场,这个世界也不会被他毁灭。因为世界本身就是毁灭,也是新生,是循环往复中不断螺旋上升的宇宙之理。
作为对手,狮鹫只是个投影,强度还是太低了。目标要大一点。
周培毅把手指伸出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万物,看着无数因果之中被束缚的事、物和理,发出了仿佛可以宣判的声音。
他要为无名之物取名,所谓“有名万物之母”。
“万象流转,无分别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