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培毅冰冷的眼神注视下，维尔京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寒意。
但更令他意外的是，在场的其他骑士，并不像是他一样心生畏惧。无论是坐在轮椅上的夏洛特，还是躲在阳伞之下的记忆骑士，似乎都并不担心骑士王对他们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可能是把自己内心里的阴暗龌龊投射到了周培毅身上，更有可能，周培毅就是在引导他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他需要畏惧的情绪？
维尔京想不清楚，但也没有时间和空间去想。因为周培毅很快就伸出了手！
伪造的世界树就像是一棵无孔不入的榕树，随着周培毅的动作蔓延出细长的枝蔓，化作一条一条细蛇，朝着维尔京冲将过来。
维尔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感觉耳畔掠过一阵寒风，仿佛战争罡风一般锐利，将他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耳朵吹得鼓动起来，嗡嗡作响。
汗水已经完全浸透后背，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不断在胸腔敲击，维尔京瞪大了眼睛，只感觉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根本察觉不到疼痛。
但周培毅并没有攻击他。
伪造世界树的藤蔓，缠绕住了身在婴儿车里的“改变”阿德里安。
“我并不确信我要做的事情能否成功，所以，实验必须将风险降低到可以承受的最低范围。”周培毅淡淡地说，“而你，阿德里安，就是那个我可以承担的损失。”
“合情合理。”夏洛特一边微笑着说，一边轻轻握住了奥尔加的手。
藤蔓仿佛一道道枷锁，不断在阿德里安这怪物一般的婴儿肉身上缠绕勒紧，他赤红色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道道血丝。
周培毅没有看他，而是从藤椅上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道具。
“这是‘织梦者’，来自第七星宫。表面上，它的能力是创造一个幻梦的世界，暴露一个人灵魂深处的欲望和幻想。”周培毅的表情像是即将进行手术的大夫，“这是‘异信者的挽歌’，表面上，它的能力是作为极致的异教徒‘敌神者’，诅咒和毁灭能力者的神经系统。”
“表面上。”拉菲拉附和道。
“是啊，表面上。”周培毅松开手，让伪造世界树的藤蔓与这两件圣物连通，“实际上，它们的能力并非如此。”
黑曜石的匕首闪闪发亮，在黄金色的大殿里释放着粼粼的辉光。原本被藤蔓束缚而露出痛苦表情的阿德里安，突然变得安详恬静。
周培毅平静地看着阿德里安的变化，解释道：“异信者挽歌，它的原材料是异教徒能力者死亡之后，在心脏位置凝结出的血栓，这种血栓进入伊洛波能力者的体内，会造成精神系统和肉体的剥离。其原因在于，这种黑曜石，是存放‘灵魂’的最佳材料。能力者的灵魂，可以看做是世界树存储的记忆和神经系统的映射。比起他们原本的肉身，它会更加向往被放置在这种材料之中。”
阿德里安的心脏还在跳动，那张丑陋的怪物面孔还在不断呼吸，但代表着灵魂和思想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运行。
就像是数据拷贝，他的“灵魂”，已经转移到了这块小小的黑曜石之中。
“然后是这个，‘织梦者’。”周培毅拿起那块破破烂烂的网，“这东西的历史，比起第七星宫还要早。第七星宫的守护骑士法蒂玛只知道它的存在，却并不了解此物的来历。最重要的是，伪造的世界树并不能复制它的能力。”
“世界树不能复制，这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涵吗？”夏洛特问。
周培毅答道：“所有能力者的力量，都来自‘许愿’，是他们自身的意志和世界树产生了链接，经由世界树向下投影，才得到了扭曲改变现实世界的能力。场能只是中介，每一个能力者所获得的能力，都不过是世界树某些部分的组合。
“也就是说，理论上，世界树内部应该包含所有种类的能力，只要是人类可以觉醒的力量，都可以复制。
“但是总有例外。有一些非常特定的能力，在世界树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唯一性’，伪造的世界树并不能复制它们。这些能力的影响，就像是组成世界树的基底，只能在历史中存在一个投影。”
说到这里，周培毅又看向维尔京：“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维尔京惊魂未定，还远远没有从刚刚的恐吓中回过神来，只不过是在强撑着，摆出镇定自若的模样，回答说：“原石能力者。”
“没错，世界树里无法被复制的能力，在一个时代甚至于在整个历史上只能存在一种投影的力量，就是所谓的‘原石能力’。”周培毅说，“比如‘搬运工’的能力，整个世界里存在的这种类型的能力者，他们场能的总量是恒定的，所有搬运工能力者尽管方式表现不同，其实是在分享同一个投影。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搬运工’，那他就会独享这种力量，而世界树无法再次复制这种能力。此时此刻，这位能力者就拥有了这项能力的‘唯一性’，从而晋升成为原石能力者。”
“可怜的小索菲亚。”夏洛特不禁感叹，“监察官一定非常想要独占这种力量，才会对她和她的老师那样横加迫害。”
“他也意识到了‘世界树’的这种特质，在寻找原石能力者。”周培毅说，“但什么样的能力才是拥有唯一性的，这一点很难验证，尤其是在凡尘俗世。”
“织梦者的能力，拥有唯一性吗？”拉菲拉问道。
周培毅点头：“没错，我伪造的世界树无法复制织梦者的力量。哪怕它看起来和某些能力的表现非常接近，但也有着极大的不同。这种能力，自织梦者诞生以来就成为了拥有唯一性的‘原石能力’。被织梦者影响的人，不是主动看到了自己的幻想，也不是被提取了位于大脑中的记忆。它真正的力量，不是编织梦境，而是还原梦境。织梦者，拥有的是‘调用数据库’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