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烟、酗酒,赌博、暴食,甚至尝试致幻剂,五毒俱全,破罐子破摔,
曾自诩自律勤奋的李昂,几乎要被巨大的压力和糟糕的精神状态摧垮,人一旦陷入自我怀疑,就会开启自我毁灭的摆烂状态,
前半宿,他都在反复播放观摩那段新闻录像,
电视大屏上反复出现故乡伊克斯巨大的造船厂,欢呼的人群,漫天飞舞的旌旗花瓣,
以及他的母亲凯丽娅·维尔纽斯,每当此时李昂都会按动遥控器定格画面,试图从中里找寻一点点亲情慰藉,终归还是一场空,
毕竟那并非温暖的血肉,只是一堆数字模拟的图形讯号罢了。
直至深夜困倦不堪,没力气走到卧室,倒在沙发上凑合一宿,窗子都忘了关,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醒来后头疼欲裂,
伸手去摸闹钟,却碰倒了桌上的啤酒空罐和烟碟,鼻子被冷空气刺激,打了个喷嚏,
电视屏幕仍在自动播放新闻录播,耳膜说不出的难受,拿起遥控器关掉,
昨夜忘了关窗又没盖被,最近染上诸多恶习造成免疫力降低,难免染上感冒风寒,
电子温度计显示他发烧了,可还是迈着僵尸般蹒跚的步伐,走向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脸庞依旧英俊帅气,却隐隐透着一股忧郁气质,皮肤起了些痘痘,头发稍显油腻杂乱,有点像网吧里通宵的挂科摆烂大学生。
心理医生说过,他处于崩溃边缘,光靠服用镇定和抗抑郁药物是不足以缓解症状的,
心病还须心治,建议休息几周,最好花费个把月去旅游散散心,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零号项目正处在关键阶段,要安抚零号使其灵能稳定,一旦出了岔子,整个项目都将万劫不复,
李昂已将全部筹码梭哈,都押在乔瑟夫那充满野心的赌桌上,
现如今,他和那位疯癫的灵能学家,已经是一根绳儿上的蚂蚱了,
为摆脱被流放的命运,为了重拾荣耀,人生的翻身仗在此一举,
别说歇班儿,就连迟到都不行,
·
洗漱、沐浴更衣,往嘴里塞进一大把精神类药物,拿起水杯咕嘟一大口灌下去,
绑上手臂平板电脑,抓起钥匙带上宿舍门就出发了,
新札幌早高峰的通勤,一如既往的熙攘吵闹,穿着工厂蓝领制服的精神小伙儿和地雷系小妹手牵着手在等公交,
穿着廉价西装,手提公文包的公司文员和同事们在自动贩售机前讲着粗俗的笑话,
流浪汉与拾荒者在挤在彩票站前,怀抱着翻身梦,捏着皱巴巴的彩票等着开奖,时不时抛给身边的流浪狗一根儿垃圾桶捡拾的腐烂香肠,
骑着哈雷机车,穿皮衣戴钢盔的‘地狱天使’暴走族帮派成员,后座驮着个鼻子穿环儿,浓妆艳抹的小太妹,
李昂想起小时候,伊克斯贵族学院教师所说的一句话;人是社会动物,无论贫富都会扎堆儿,
如今看来更显悲凉,整条街,只有李昂一人独行,
迷失,
迷失在这颗远离故土的殖民星球,迷失在霓虹闪烁的新札幌,
没人真心爱他,在乎他,都想着怎样利用他,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唯有一人除外,可所长却说那不是人,是小白鼠,
每天孤身一人醒来,孤身一人去上班,孤身一人回宿舍,
茕茕孑立,
形单影只…
今早,李昂那疲惫混乱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由奈啊…由奈,我好想你…明明只是半天不见,却像是恍如隔世…)
·
灵能研究所门口那条街,卖早点的摊位又少了几个,
昨天新闻看过了,气候异常,很多非法移民家庭一家人挤在车里整整齐齐,被冻毙在淅沥沥的寒潮冻雨中,
(我不喜欢这座该死的城市…总在下雨…阴沉沉的,每时每刻都有穷困潦倒的破产者或者非法移民无声无息地死在暗巷,可在我的故乡,伊克斯的巢都底层,似乎比这还要糟糕…)
带着拧巴的心情打卡上班,坐电梯下到B14区域,
不知为何,乔瑟夫所长和项目组组长莱恩今天都提早上班,在和某人会面,
会客室半掩着门,顺着门缝看到沙发上坐着瘦长苍白的身影,是之前见过的灵族中年人,那人的语气明显是在哀求;
“求求你,乔瑟夫博士…行行好,让我看一眼伊芙蕾,就一眼…”灵族人的低声下气,与李昂记忆里高傲的尖耳朵海盗完全不同。
“想见你女儿,可以,但那不是免费的,用公社组织的情报来换。”乔瑟夫的声音理性又冷酷;“有价值的情报。”
“我们…最近在策划一场行动…针对失野常咲参议员的…”
“嗯?!”
乔瑟夫显然起了兴致,眯起眼睛,摸着鼻尖自言自言:“如果能挫败这场刺杀…我在泰拉议会就有靠山了…”
“我不惜出卖同Z…也要见女儿…所以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我在这世上就这一个亲人了…”
“空口无凭,”莱恩博士说道:
“把白纸黑字,你们的完整计划拿来,如果是真的,别说见一面,直接把那尖耳朵小鬼接走也成,您说是吧,老师?”
“嗯呢,有了零号,那小鬼对我们的研究也没啥用了,”乔瑟夫点头,用极其平静的口吻恐吓道:
“崔斯特先生,按照惯例,没有利用价值的灵能天赋者,是要解剖切片制成标本的。”
“别!不要!给我两周时间!我把计划全都拿来!”
“一定要快,你女儿可撑不久,到点了,崔斯特先生,我们还有项目要忙,就不送客了~”
·
李昂躲在楼道拐角,偷偷扒头,目送那灵族人瘦高的背影,
这人摇摇晃晃几乎走不稳,走了几步突然扶着墙痛哭起来,
等到所长和组长等人离开,李昂走过去,递给那灵族人一包熏香纸巾,
那人愣了几秒,似乎想说谢谢,可眼睛突然聚焦,瞪着他胸前挂着的塑料工牌;
(零号项目组,灵能安全主管:李昂·维尔纽斯)
蓦地,那人的目光充满仇恨,紧抿的嘴巴里挤出一句:
“给伊芙蕾戴上镣铐的家伙就是你吧…滚远点儿!公司狗!”
灵族中年人照着他脚下啐口唾沫,快步走远了,
两名企业战士远远跟了过去,显然是所长安排好的。
“公司狗…”李昂品味着这句辱骂,并没打算为自己辩护;
(原来如此,这人是伊芙蕾·暗月的父亲,那天,要不是我执意阻拦,那孩子或许已经自由了…而不是被关在研究所的笼子里…)(《灵能风暴》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