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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兰因絮果

关山迷踪 小闷鼓 4597 2026-02-14 17:14

  为了救养母武惠妃,太子秦爌火急火燎在外面要冲入大殿,惊得原本就因围城心事重重的众臣陡然后顾。

  侍卫们原本要拦,皇帝秦虞朗声说:“放他进来。”

  “李崇光!”太子直奔右仆射李崇光而去,那些与李崇光有私的武官看着着急,却因为在另一边不好直接去拉...见太子已步步逼近、皇上在龙座上却也没有说任何话,这可如何是好哇?...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站在李崇光后面的几个文官见情形不好,有几个最慌乱的甚至掉了笏牌,机灵点的想明白些把笏牌插在外衣领口内再去拽,“殿下使不得啊!”“殿下,一切误会还请在这大殿上和皇上奏明吧!”--他们一边说好话,一边分毫不让,秦爌也不是什么武英之才,不一会儿就让七八个老臣给抱住了。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有人趁乱卸掉了太子的佩剑,即便这剑还尚未出鞘。一旁的人依旧一边哭着一边拖着太子,口中依旧大喊道:“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七十多岁的宗正寺卿秦渑冷眼看着这一切,因之前与李崇光素有嫌隙,正稀罕这十几年都见不到的热闹场面,细看之下,嘴角都禁不住扬了起来。

  可说是这么说,心里又叹秦爌这小子既不带兵、又不带剑,虽是外部叛军新胜,但要说这李崇光在城内当的差使...平心而论在这大敌当前之下、当得还真是可以的,暂且出不了什么乱子。不过要说到目前最大的乱子,恐怕就是今儿个太子先在众臣眼前发难......众目睽睽之下,出了这事恐怕不好收场吧?几十年的闲事儿看多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也不差今日这椿,暂且冷眼旁观吧。

  众臣拉了片刻,皇帝秦虞方才在宝座上不紧不慢、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太子有何事找李爱卿?”

  “我母妃遭他陷害,至今生死未明;他朝中大权一手把持,自有无数朋党;但说什么武弘叛逃也是母妃授意,这简直是欲加之罪!...母妃平素在深宫,崔氏一党起兵后,战况日急,更是无从与父兄外戚相见。武弘私自逃亡,陷三弟秦熠于危困。若父皇怀疑母妃有意陷害,不如从这根源上断绝,先处置儿臣吧!”

  “秦爌,你逆反逼宫之事,朕今日暂且押下,可你究竟是听谁说?...”皇帝说到这里不禁眯缝了一下眼睛“...武弘定罪与右仆射有关?”

  众臣虽然低着头,但却本能地在此时把目光和耳朵对着太子秦爌。

  “儿臣、儿臣...”

  “是你自己妄自猜度,嫉妒朝廷功臣?”

  “断然不可能嫉妒此类奸佞...”

  “哦?李爱卿为朝廷建功立业数十载,甚至在你出世之前就已经为朝廷在鞠躬尽瘁了。又如何是奸佞?”

  朝廷上的李党听到这里不禁汗毛倒竖,即刻把头一垂,不敢眼神上再有交流,生怕就此牵连;因为当今陛下是夺位而上,把政不过十四五载。这“数十年”的意思,怕是指李崇光做了【贰臣】,对前朝几位皇帝也是“鞠躬尽瘁”。

  此时李崇光忽然从文官队列靠前位置站出,持笏版叩请道:“陛下,臣愿领罪。”

  李崇光自己站出来破局,这可出乎所有人意料,殿上顿时寂静,仿佛连殿角风声都敛了。

  皇帝目光自高座俯下,落在这位老臣身上。皇帝眼神中没有喜怒,却像深潭一般看不透。

  皇帝静静端坐良久,看百官俯首不敢言语、而太子依然愣在一旁,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此番兵事,车骑将军刘骥指挥不力,致使我军新败于寿山之下,当夜已行处置。李卿今日主动揽责,朕心甚慰。李卿身在朝局,忧勤国事,心力亦已不轻。朕念卿劳瘁多年,若再事必躬亲,恐难久安。”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转而看向两侧:

  “中书令程彦之。”

  “臣在。”

  “因考虑临敌琐事颇多,自今日起,中书令程彦之分理京中要务,以解李卿之劳;城防一事,则依然由禁军中郎将曹鄞暂理,李卿其他临时征调民夫也要与曹将军细细点算;我军依托京师城防,固守待援。”接着看向李崇光,说道:“李卿为朝廷日夜心忧、废寝忘食,朕又何尝不知?让他人暂且为李卿分忧,也是忠勤。”皇帝借着当下这个由头,语气明明平淡无奇,甚至可以说是了无波澜,却已昭示当下各人去向。

  百官一听,心头俱是叹服,甚至这其中包括许多李崇光的政敌。因为作为朝廷的老滑头们,他们知道,这其中的暗流太多了。李崇光确实是个聪明人,心明眼亮,就这一瞬间的功夫,眼力和胆色都非比寻常,为皇上父子以身解围不说,自己还顺势退下。

  “太子秦爌,没有朕的旨意私自闯殿,还擅带兵刃,实乃涉及大逆之罪。即日起,废去太子之位,受宗正寺圈禁看管。”说着,看向百官队列中、另一头的宗正寺卿秦渑,可能是年纪确实大了,见他尚在恍惚中,皇帝又特意提高声量问了一声:“秦渑,可听到了吗?”

  秦渑听到这里默然出列,“臣,领旨。”

  就在众人以为这事情就这么打止、皇帝就坡下驴、怒意渐止之时,事情的原主角---秦爌忽然在大殿跪下,朗声道“圈禁儿臣一事,儿臣并无怨言,但请父皇赦免母妃!”

  皇帝硕睁了双眼,看着他全无悔意的脸,平静的语气带着杀气问道:“你的意思是,李崇光为你挡罚还不够,还要继续向朕逼宫?!如此不知进退,朕看...你是真的执意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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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云州北部,旧偏关小径、黄梅岭下,温玲带着褐衣老僧回前桥堡的路上,相谈甚欢,不觉间就是骑马也已过了半晌,感觉困乏,便令众人停马在一块溪边大石上休息。禅智随手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翠玉的茶杯,用葫芦倒了点温茶。

  “听禅智大师您之前说,游历天下尚不觉众人开悟;可前朝明明寺庙千乘,佛光鼎盛,如此心诚,为何您又觉得众人愚笨呢?”

  禅智听言,捋须笑道:“依贫僧看来,历次大乱,天下万民光是口中念佛又有何用?难道乞求刀兵来时能遵循善念?...念佛乃修心明智,而无法自然弥平祸乱。洞悉真谛,如李将军一般守护云州,天下以护民为己任,才是依循真正的大道。这并不囿于佛家、道家还是儒家、杂家。这是世道根本罢了。”

  禅智话锋一转,对温玲正色说道:“恕贫僧直言,你父亲信王温重霄当年确实也算一位边地豪杰,可惜造化弄人,当时基于自身情势危急,与鹿邑郡王秦虞联手,荥原一战以少胜多,泰兴帝军队大败,自此夺得大位,令尊因此封王。唉,可之后天下安定不过三五年...哪料那椿宫廷刺杀案一出,又再起腥风血雨。”说到这里褐衣僧停了一停,不禁扼腕长叹。又稍稍停顿后,接着说道:“于是,改元乾元十五年以来,朝野风诡云谲,天子因开始得位不正、不信人臣,自以天下为敌,奸邪鹰犬之辈横行。数月前,也就是令尊出事之前...表面上对信王府荣宠有加,可实际上呢?暗怀忌惮,培植玄衣局、武狩司等势力,人人自危,此起彼伏,终至天下大乱......”

  温玲听后,沉下心来,并没有直接回答,僧人的话让她浮想联翩,不禁暗自思忖道:想来我父王在今上夺位后,其他地方大员被加紧裁撤,有的家破人亡,也是手中掌握怀朔一方军权,虽然从荣极一时的八郡,到生前最后也得不到皇帝信任,只剩下两郡仍在统辖;但这一切始终让朝廷心忌、不敢轻放。

  于是温玲想了一阵后,答道:“大师说的是,皇帝一直想逼反父王,可想不到一再削藩父王都沉着应对了下来,最终才下了狠手...”说罢,温玲双手向禅智一合,接着又正色说:“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禅智和尚伸出左手,以竖切作请状,虽然茶杯还是在右手上,但双眸里分明透着郑重,回应道:“请讲。”

  “父王和祖辈为朝廷征战数十年方才有王爵加身,即便是那些朝廷收回以后、还未被处置流放的,也大多是父王的旧部---可这崔诞与自家此前并无瓜葛,为何当下忽然起事又拥立相王?

  “哦?施主对相王看不上?”禅智反问时,带着几分从容笑意看着温玲。

  “不,我只觉得相王一个书画王爷,对各个地方大员可谈不上什么号召力...即便加上韩谦,崔诞等人的兵马也并不是很多,虽然短期内朝廷主力与古思部鏖战无法折返,但仅凭这些,只要京城不破,未必能成多大气候。除非...他们还有后手?”

  “那施主觉得,信王府如何?”禅智说到这里,把温玲一时给震住了。虽然信王府一直被朝廷明里暗里打压,但她从未想过自家起先就会是这个布局的一员。另一边,原本在歇息的陈伯、李望知、贺方等人听到这里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警觉地看着他,心道这人怎么来路如此复杂。

  “父王薨逝不到一个月,是兄长让我先出王府,找时机投奔陶安伯伯,可...”温玲说到这里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多个线索一交汇,那个久藏心中的谜底反而清晰了起来...

  “看来施主是想明白了,那这里贫僧就不再多言。不过话又说回来,令兄今日之困境,虽全非他本人所造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若真是细究,还是那个词,树大根深,决不可视而不见。追及温家过往数十年在地方威望,也是令尊所一兵一卒、一砖一瓦所亲手构建。前不久,令兄对朝廷示以锋锐,怀宁百姓都亲眼目睹。以朝廷看来,今日教他们忤逆朝廷,若长此以往,朝廷威望尽失,明日被众人所裹挟,岂不又步相王等人后尘?可问题就出在,令兄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的人。”

  温玲被这一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会儿,好像自己方才成了信王府的外人。

  “他八岁时王相爷过府,哦,那时你还记不大清吧,还是泰兴二年。那时王相爷就看中了他的聪慧果断,将他带回京中。若贫僧没记错的话,泰兴六年天命改易,今上秦虞连携你父亲起兵时,你兄妹二人是分开的吧?...”

  “大师为何如此清楚?...莫非大师您...?”

  “不错,当时贫僧正在王相爷府中为诸位公子讲禅。”

  陈伯听到这里,按剑踏着溪水边的卵石子、带着李望知、贺方两人走近,单手行了一礼道:“禅智大师真是深不可测,请恕小老冒昧,为何大师对信王府了解如此之深,又如何通晓全局,恰好在李将军庙‘久候’呢?回响庙门无人打理,大师恐怕也不是久居于彼处吧?”

  禅智挑眉看了一眼陈伯,又是一笑,道:“正如贫僧之前所说,那庙好在幽静无人打扰,只是一时的居处,外部扫不扫没太大所谓,重要的是内心澄澈。心中有佛,空了与佛爷对眼便上一炷香,求个自在。”

  “老夫看来,你根本就是佛心不诚,往返世俗权贵之处,只为投机罢了。”

  “哦?那这位施主,你觉得...如果我光会讲佛经妙理就能成为王相爷的宾客吗?...前朝佛光鼎盛,香客如织,也免不了世道衰败。我侍奉的从来不是庙中之佛,而是心中之佛。”说罢,禅智将手中茶杯扔进溪流。溪流另一侧忽然出现十多个身形健硕的僧众,他们个个手持劲弩对着这边,这么久了没有半点动静,分明已是早早上了弓弦,这突如其来的局势就连信王府的诸位高手在百步内都没有察觉。而为首持长枪号令者,于草丛中露出半身,这么远,那股自信和寒意也众人惊惧不已,只见他面覆一甲、却又不像其他僧人那般剃了发。

  十几张劲弩的压制下,禅智神色多了几分不经意地自信,把玩着手中珠串,对温玲问道:“郡主,贫僧的济世之法与你讲过了;现在,你可真正通汇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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