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来
天渐渐黑了。夕阳最后亮了亮,把云彩染得发红,没多久就沉了下去。月亮慢慢爬上来,夜色才算真正铺开。
山边站着个人,是龙羽。他脸蛋白净,线条硬朗,眉毛挑着点桀骜,睫毛很长,眼睛深得像潭水,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像刚摘的玫瑰。明明只是站着,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气势,像是天生该被人仰望的。
风刮过,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接着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但也就一会儿,他猛地站起来,眼泪擦干了,嘴角勾出冷笑,声音低得像磨刀子:“江海市……龙家……我回来了。这一次,你们欠我的,都得还。”
过去的事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龙羽曾经是真的风光。他是江海市龙家的大少爷,龙家是这里的第一世家。他不光家世好,脑子还好使,年纪轻轻就在商界闯出了名堂,人家都叫他奇才。更厉害的是,他还是个武道天才,被测出是先天道体,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那时候,追他的名媛小姐能从街头排到街尾,他的名字,在商界和武道圈,谁听了不竖大拇指?
十八岁那年,他已经是内劲初期的武者了,在同龄人里,算得上是顶尖的。可好日子没过多久,二十岁那年,天塌了。他三叔龙啸天,说他为了抢家产,杀了才十岁的亲表弟,还拿出了“证据”。家里人信了,父亲龙战天没办法,当着全族的面废了他的丹田,把他赶出了龙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泥里,武功没了,名声臭了,成了龙家的弃子,江海市的笑柄。
他像条野狗似的被赶出城,躺在破庙里,觉得活着没意思。就在那时候,一个穿道袍的老头找到了他。老头没说自己是谁,只说看他还有救,收他做徒弟。龙羽跟着老头在山里待了五年,才知道这世上除了武道,还有道法。老头教他画符、看风水、练气,说他丹田虽废,但先天道体还在,能走修道的路。也是那时候,复仇的念头才一点点在他心里长起来。可老头总说:“道心不静,报仇也成不了事。”
二十三岁,老头走了,临走前抓着他的手说:“徒弟,你要记住,别光顾着报仇,要是能突破天师境,才算没白费这身根骨。”天师啊,在这末法时代,那是修道的人想都不敢多想的境界,说是神仙也差不多了。龙羽把师傅埋在山顶,守了三年墓。这三年里,他一边练功,一边打零工糊口,日子过得简单,心里的火却没灭。
直到今年,华夏历2020年4月31日,他在城里打零工时,听见有人议论,说叶灵儿要嫁人了。叶灵儿,他以前的未婚妻,当年龙家出事,她家里立刻就退了婚。而她要嫁的人,是李伟——李家二少,龙啸天的亲外甥,当年指证他杀人的“证人”之一。
龙羽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手里的铁锹都捏断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收拾了师傅留下的桃木剑、一叠黄符,还有几件换洗衣物,揣着这几年攒下的一点钱,坐上了回江海市的车。现在的他,修为是道玄阶初期。他掂量着,对付龙啸天、李伟这些人,够了。
到江海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没去找地方落脚,先在城外转了转,看着城里的灯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最后随便找了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宾馆,开了个房间。拿到房卡的时候,他愣了一下——404。
他扯了扯嘴角,嘀咕了一句:“都说宾馆的404房容易闹鬼,正好,我倒要看看,是哪路‘朋友’在这儿驻场。真敢出来,我就教教它怎么做人……哦不,做鬼。”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掉漆的衣柜,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龙羽把包扔在桌上,脱了鞋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一会儿是龙啸天的嘴脸,一会儿是叶灵儿以前的样子,还有师傅临终的眼神。
正乱着呢,头顶突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水管漏了,水打在地板上。龙羽皱了皱眉,坐起来。他记得刚才登记的时候,服务员说这是顶楼,上面哪来的水管?
他冷笑一声,从床上下来,盘腿坐在地毯上,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符。符是他自己画的,上面用朱砂勾着复杂的纹路,是“召灵符”。他捏着符,指尖在符上快速一点,嘴里念道:“天地无极,阴阳借法,鬼煞之物,速速现身!”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突然降了好几度,灯“滋啦”一声闪了两下,灭了。紧接着,一阵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股腥甜的味。一个白色的影子慢慢从墙里“渗”出来,越来越清晰——是个女鬼,穿着破烂的白裙子,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脸上,露出的眼睛里全是血,脸像是被水泡过一样,浮肿发白,五官扭曲着,看着就吓人。
龙羽盯着她,没动,心里在琢磨:看这怨气,死得怕是不冤。是被人害死在这房间里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女鬼突然尖叫一声,声音跟指甲刮玻璃似的,直扑过来,枯瘦的爪子朝着他的脸抓过来,带着股刺骨的寒气。
龙羽早有准备,身子往旁边一挪,像阵风似的躲开了。女鬼扑了个空,撞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她更怒了,转过身,用那双血眼死死盯着龙羽,一字一顿地嘶吼:“我……要……杀……了……你!”
“就凭你?”龙羽嗤笑一声,从布包里抽出一把剑。那剑不长,也就两尺来长,是用桃木做的,剑身被磨得光滑,隐隐透着点红色,是师傅传给他的,专门用来对付这些邪祟。他却没有立刻进攻,只是握着剑,眼神冷冽地看着女鬼:“看你怨气深重,定是含冤而死。我今日若要灭你,易如反掌,但你可知,魂飞魄散意味着什么?”
女鬼动作一顿,似乎被“含冤而死”四个字刺中,嘶吼声低了几分,血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戾气覆盖,再次猛冲过来。
龙羽侧身避开,桃木剑在她眼前虚晃一下,剑风扫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青烟。“你杀不了我,只会耗尽自身阴气,最终消散于天地。”他声音平稳,“但我可以给你一条路——认我为主,做我的鬼仆。我帮你查明死因,报仇雪恨,让你得以安息;而你,需助我行事,如何?”
女鬼像是没听懂,依旧疯魔地扑来。龙羽不再躲闪,左手快速捏了个锁魂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无形的气墙瞬间挡在身前。女鬼撞在气墙上,像是被重锤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都淡了几分,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
“我再问一遍,”龙羽上前一步,桃木剑直指女鬼眉心,“降,还是不降?”
女鬼浑身发抖,看着那柄散发着克制阴邪气息的桃木剑,又看看龙羽眼中不容置疑的威压,血眼里的凶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挣扎。她知道,眼前这人绝非寻常人,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若不答应,今日必魂飞魄散。
许久,她缓缓低下头,原本扭曲的脸似乎舒展了些许,嘶哑地吐出一个字:“……降。”
龙羽见状,收了桃木剑,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用指尖血在上面画了个复杂的印记,正是“役鬼符”。“此符贴于你魂体之上,便认我为主,不得反噬,否则符令自毁,你也会遭受魂飞魄散之苦。”他将符纸轻轻一弹,符纸化作一道金光,落在女鬼身上,瞬间没入她的魂体。
女鬼浑身一颤,眼神里多了一丝束缚感,但也平静了许多,身上的戾气消散大半,虽然依旧是白衣染血的模样,却不再那么狰狞。
“从今往后,你便叫白灵吧。”龙羽说道,“先说说你的来历,为何在此地作祟?”
白灵抬起头,声音依旧嘶哑,却能听清字句了:“小女子……本是这家宾馆的服务员,半年前……被这里的老板和一个客人……害死在这房间里,抛尸于下水道……他们怕我报复,请来一个懂行的人,用邪法将我的魂魄锁在此地,让我日夜受阴水浸泡之苦,不得超生……我怨气难平,才会对入住的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带上了恨意。
龙羽听完,眼神一冷:“竟有此事。那老板和客人,叫什么名字?”
白灵报出两个名字,龙羽记在心里:“此事我记下了。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便帮你了结这桩恩怨。在此之前,你且在我身边,隐匿身形,不得随意惊扰他人。”
“是,主人。”白灵恭敬地应道,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影,缩在墙角,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龙羽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喧嚣。他望着远处龙家所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是一座不夜城。
有了白灵这个本地“鬼仆”,或许能从阴暗中得到不少消息。龙家,李家,你们的对手,可不只是我一个。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复仇的路,才刚刚开始。而今晚,他多了一个特殊的帮手。
夜渐渐深了,宾馆的404房间里,龙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墙角的白影安静地蛰伏着,整个房间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未曾散去的淡淡阴气,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明天,该去会会那些“老朋友”了,而他的身边,已经多了一双来自阴界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