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又是新的一天。
奇怪的是,我丝毫感受不到饥饿,反而整日昏沉嗜睡。
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我静下心来,细细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
脑袋不再昏沉沉重,脖颈也舒展不再僵硬,就连舌头,都灵活了许多。
我太渴望开口说话了,被困无声世界的滋味太过难熬,更何况是眼下这般不明不白的处境。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我在心底默念,缓缓尝试出声。
一直数到四百二十六,喉咙里终于勉强挤出一道沙哑模糊的字音。
我没有大喜过望,依旧继续默念发声,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心里明白,简单正常交流,已经没有太大问题。
独自发了会儿呆,脑海里不断闪过亲人、朋友的模样,过往悲欢起落一一浮现,眼眶发酸,鼻尖一阵酸涩难受。
“你有多久没看过那片海,你到现在对自己究竟多明白……”
不知不觉,我沙哑着嗓子,磕磕绊绊唱起阿杜的《Andy》,一字一句,满是心酸。
吱呀一声,屋门被轻轻推开。
小倩端着一只白瓷碗走了进来,轻声说道:“你身体刚好转,黎伯特意炖了乌鸡汤,让我拿来给你补身子。”
我缓缓开口:“谢谢你,可我的手还动弹不得。”
“那我喂你就好。”
她说着,舀起一勺温热的鸡汤,轻轻递到我唇边。
我没有推辞,乖乖张口喝下。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淌进五脏六腑,浑身暖意融融,心里也跟着一片温热。
小倩忽然轻声问道:“你也喜欢《Andy》这首歌吗?”
原来她在门外,已经听了许久。
我点头:“很喜欢,歌词唱尽了很多漂泊人的心事。”
小倩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其实,一年之前,我就见过你了。”
我一愣:“在逸仙市?”
“不是,就在这里。”
我满脸不解:“一年前我明明还在外地打工,你怎么可能在这里见到我?”
小倩语气平静:“你已经在这里躺了整整两年,现在,是二零一七年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击中了我。
“两年……竟然是两年……”
我拼命回想过往记忆,可昏迷丢失的这两年时光,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半点印象。
见我失神呆滞,小倩连忙伸手在我眼前轻轻晃动:“喂,你没事吧?”
我稳住心神,急忙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关于我的一切,你都慢慢讲给我听。”
小倩缓缓整理思绪,把她知晓的一切,一一说给我听。
此地乃是南云普洱境内的十重深山。
她本名李倩倩,在读生物研究生,老家在桂西梧州。
一年前暑假,她被同学邀约,来到这人迹罕至的深山游玩,顺带做野外生物调研。途中不幸被银环蛇咬伤,恰巧遇上黎伯,才捡回一条性命。
她在黎伯家中养伤时,我就已经躺在这张床上。
每天正午时分,我都会痛苦地在床上翻滚嘶吼、浑身抽搐,模样骇人至极。其余时间,却像死人一般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黎伯只告诉她,我同样是中了奇毒蛇蛊,其余隐秘,半个字都不肯多说。
话音落下,一碗鸡汤也刚好喝完。
小倩拿出纸巾,轻轻擦去我嘴角残留的汤汁,柔声问道:“还要再来一碗吗?锅里还有很多。”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能不能帮我叫一下黎伯过来?”
小倩应声说好,端着空碗转身离开了茅屋。
约莫四五分钟,黎伯缓步走入屋内,落座之后轻声问道:“小洛,身子感觉怎么样了?”
我连忙开口:“好多了,我……”
黎伯轻轻抬手打断我的话,轻叹一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静静听我说就好。”
整整一个时辰,黎伯缓缓道出了尘封已久的隐秘。
他不只是山野郎中,更是正统苗疆蛊师,也是世人极少知晓的修行之人。
上古蛊术,自九黎传承至今,已有四千九百余年历史。
远古九黎部族,由黑苗、白苗、红苗,各三大分支聚合而成。
黑苗尚武,白苗善蛊,红苗通巫。
部族首领蚩尤,三道秘法无一不精。
蚩尤本名黎玄螭,螭为龙生九子,乃是水中灵瑞。苗语之中,“尤”本就是长辈尊称,蚩尤二字,译过来便是螭爷,如同世人称呼王爷、爷辈一般。
当年涿鹿大战,九黎兵败,蚩尤陨落。残余三苗部族一路南迁,散落各地,世代隐居。
岁月沧桑流转,千年变迁之下,苗语、服饰、民俗早已大变,古老三苗,也分化出无数支系。
而黎伯本人,曾是夏国冥战局西南分局主事,如今已然退休归隐,偶尔依旧会为局里后辈指点事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