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八妹说的那个天赋异禀的小姑娘？”杨怀乾目光温和，语气里虽带着几分试探的疑问，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许是天生外向爽朗，又有杨八妹在旁护着，思绮半点不见对杨怀乾的畏惧，反倒透着股少年人的鲜活劲儿。

　　“就是我！”她竖着大拇指往自己脸上一比，眉眼灵动得让人移不开眼，俏皮里裹着十足的自信，脆生生道：“我记性特别好，能过目不忘，算数也顶厉害！”

　　杨怀乾猛地瞪大双眼，眼底瞬间盛满惊喜，俯身与思绮平视，半信半疑地笑着打趣：“哦？小姑娘竟有这般本事？”

　　思绮先转头瞥了眼身旁的杨八妹，见她眉眼弯弯、含笑望着自己，心底顿时添了十足底气，仰着小脸脆声道：“不信你考我！”

　　杨怀乾也抬眼看向自家妹妹，眼底掠过一丝默契，随即再度低头看向思绮，语气随意地试探：“刚才你们吃的菜，一共有几道？”

　　问题一出，我心头莫名一颤——谁也没料到他会问这样简单的问题。

　　我下意识回想方才餐桌景象，那些山珍海味的鲜香还萦绕舌尖，可越是回想，眉头越紧。

　　再看身旁的大刚和包天，果然皆是苦思冥想的模样，连亲自招呼上菜的杨八妹，也皱着眉面露难色，显然也被问住了。

　　杨怀乾这问题看似浅显，实则最是容易被忽略。

　　起初上菜时，我们都专注于菜品的精致，每一道都细细打量品味；可随着菜肴接连上桌，注意力便被“丰盛”二字牵引，只觉满目琳琅；到了后来，更是满心只剩大快朵颐的欢喜，只顾着品尝滋味，早已抛却了数量与顺序的考量，此刻再回想，脑海里只剩一片纷乱的鲜香。

　　“十六道菜！”思绮突然开口，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在场众人皆是一脸惊奇地看向她。

　　我与包天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狐疑；大刚也低头拨弄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似在逐一核对。

　　杨八妹愣在原地，吃惊地望着思绮，刚要开口，便见思绮伸出双手，一手比出“五”，一手比出“八”。

　　“八荤五素！”思绮补充道，语气依旧笃定。不等众人消化，她又快速变换手势，先比“一”，再比“二”，继续说道：“还有一盘蛋糕，两种糖水！”

　　一席话毕，四周陷入死寂......

　　约莫十几秒后，杨怀乾的表情骤然变幻，原本略带严肃的脸上，竟瞬间绽放出灿烂如春的笑意，双唇微颤，两眼放光，即便极力克制，眼底的激动也难以掩藏。

　　“小姑娘心思缜密、观察入微，难得！真是难得！”他毫不吝啬地夸赞，语气里满是赏识。

　　见杨怀乾这般赞许，杨八妹心中又惊又喜，立刻将思绮拥入怀中，眼底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思绮从她怀里探出头，撅着小嘴吐了吐舌，那一瞬间的娇憨模样，落在杨怀乾眼里，竟像是一朵向阳而生的太阳花，鲜活又明媚。

　　“怎么样！我厉害不？”思绮得意地扬着小脸。

　　“厉害！厉害！”杨怀乾也冲着她竖起大拇指，话锋却陡然一转：“但还不算最厉害！”

　　思绮立刻从杨八妹怀里窜出来，双手叉腰，小脸上满是不服气，鼓着腮帮子问：“为什么不算最厉害！”

　　杨怀乾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眼神莫名复杂地望着思绮。见此情景，我心头忽然涌上一阵不安，总觉得他接下来的话，会让事情变得不简单。

　　果然，杨怀乾慢悠悠开口：“你记住了总数，但是......”他顿了顿，故意摆了摆手，作势欲言又止：“算了算了，说了也没用，你肯定记不住。”

　　这明显的激将法，偏偏对好胜心极强的思绮格外管用。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头抬得更高，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杨怀乾，不服输地喊道：“不能算！你不问，怎么知道我记不住！”

　　杨怀乾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撇了撇嘴、摊了摊手，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那好吧。若是你能说清每道菜的上菜顺序......”他俯身凑近思绮粉嘟嘟的小脸，语气里的挑衅更浓：“那才称得上是真厉害！”

　　“好！那我......”思绮的话刚出口，脸上的笃定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苦恼——显然，她对这个问题并没有十足把握。

　　“怎么样？记不住了吧？”杨怀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疑惑。

　　思绮脸上的自信一点点消散，脸色也时青时白，攥着小拳头低声道：“我想想......”

　　“能想多久？”杨怀乾步步紧逼。

　　“马上就好......”思绮的声音弱了几分。

　　“想不起来就算了，不必勉强。”杨怀乾的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在他咄咄逼人的追问下，思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劲儿。我们旁观着，也渐渐察觉出不对，既抱着一丝侥幸，又藏着几分好胜心，都盼着思绮能答出来。

　　“先上的麻婆豆腐，然后是板筋，再然后是......猪脚？不对！是狗肉......然后......”思绮皱着眉，断断续续地回忆，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不对！”杨怀乾突然出声打断，语气干脆。

　　“你怎么知道不对？你又没有......”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见杨怀乾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这些菜都是我亲自安排的，菜单在此。”他晃了晃手中的纸，语气带着几分掌控感。

　　我顿时语塞，目光急切地投向思绮。只见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太阳穴的青筋微微隆起，脸色也愈发难看。

　　我心头一紧，连忙出声劝阻：“思绮！别想了！我们不比了！”

　　可思绮眉头紧锁，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嘴角紧紧往下撇，像是在跟脑海中纷乱的记忆赌气，非要理出个头绪不可。杨怀乾见状，非但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全然没有要收手的打算。

　　思绮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光滑的脸颊缓缓滑落，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却仍在吃力地回想：“重新来！应该是麻婆豆腐，板筋，狗肉......”

　　豆大的汗珠越落越急，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原本清澈的眼眸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了鲜红的血丝。整个人像是陷入了魔怔，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难掩极致的痛苦。

　　“没关系，你已经很厉害了。”杨八妹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柔声安慰，语气里满是担忧。我们都听得出，这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可落在好强的思绮耳中，却像是怜悯与失望，格外刺耳。

　　许是不愿让杨八妹失望，又或是被好胜心裹挟，思绮愈发用力地绞尽脑汁，可越是勉强，脑海中的记忆便越是混乱，脸色也愈发惨白。

　　“别说了！”大刚看着妹妹这般遭罪，即便知晓她心高气傲，也再也按捺不住，怒喝一声便要冲上前阻止，眼底满是心疼与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