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恼羞成怒的油头朱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滔天火气,脚掌裹挟着劲风,势大力沉地踹在身旁矮胖手下的胸口上。
那手下原是他的小舅子,生来便笨嘴拙舌,此刻猝不及防被踹中要害,身子当即像断线的风筝般踉跄飞扑出去,又似泄尽了气的皮球,在青石板地上“咕噜咕噜”滚出数丈远,重重撞在杨家大宅的青石阶沿上,疼得他当即蜷缩成一团,龇牙咧嘴地直抽冷气,额角的冷汗瞬间渗涌而出,顺着涨红的脸颊蜿蜒滑落。
“姐夫......我、我就是好意提醒你......”胖子捂着闷得发疼的胸口,佝偻着身子勉强撑起半截身子,满脸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却碍于姐夫的暴怒,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油头朱深吸一口浊气,双目紧闭片刻后又猛地圆睁,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这越帮越忙的小舅子逼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的语气低沉得近乎哀求,牙缝里却硬生生挤出压抑不住的暴怒:“算老子求你了,能不能闭上你的嘴,别在这添乱?”
胖子满心委屈无处宣泄,转头恶狠狠地瞪向树上的包天,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着他,语气断断续续地想告状:“我......老......大......”话刚到嘴边,一口闷气骤然涌上喉咙,堵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情急之下,他憋足全身力气,涨得满脸通红如猪肝,猛地嘶吼一声:“是狗日的......”话音未落,双眼一闭、双腿一蹬,竟直挺挺地晕死了过去。
这般断断续续的几句碎片,连起来竟成了“我......老......大......是狗日的......”,荒诞又滑稽,令人忍俊不禁。
这一出荒唐闹剧,连油头朱带来的手下都忍不住别过脸暗自憋笑,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众人既笑油头朱被一个半大孩子戏耍得颜面尽失、无地自容,更笑他这小舅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纯属过来添乱的累赘,反倒让老大更难堪。
包天见状,愈发肆无忌惮,趴在树枝上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还故意拉长语调,对着下方扯着嗓子嘲讽:“听见没?连你亲小舅子都骂你是狗日的!这可是自家人认账咯,赖都赖不掉!”
油头朱气得双目赤红如血、暴跳如雷,竟全然不顾晕厥在地的小舅子,猛地抬手指着树上的我们三人,咬牙切齿地对一众手下厉声下令:“去几个人!把那三个小杂种给老子抓下来,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看他们还敢不敢在老子面前嚣张!”
眼看几名泼皮已然抄起手中的棍棒砖块,气势汹汹地就要往树下冲,我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朝着头顶树枝上的大刚和包天急声大喊:“快跑!别愣着,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包天正得意洋洋地对着下方做着鬼脸,压根没把这几个狐假虎威的泼皮放在眼里。我又急又气,扯着嗓子连声催促,语气里满是焦灼:“你他妈听见没有!快下来,真要出事了!”
谁知包天突然站直身子,在摇晃不定的树枝上稳稳稳住身形,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下方人群,陡然沉声大喊:“狗日的!老子又看穿你了!”随即他猛地转头,对着杨家大门前的杨怀乾兄妹,语气急促又凝重地警示:“小心!他要趁乱开枪暗算你们!”
油头朱看似鲁莽冲动,实则心思活络得很。他见现场一片混乱,众人的注意力全被树上的包天牢牢吸引,便想故技重施,偷偷摸出藏在身上的枪支放冷枪,一击得手。没料到这拙劣的计谋再次被这半大孩子识破,所有的怒火瞬间聚焦在包天身上,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阴鸷得吓人。
“小杂种!别让老子逮住你!不然老子非阉了你不可,让你断子绝孙!”油头朱一边破口怒骂,一边飞快地从怀中掏出藏着的土枪,枪口死死锁定包天所在的树梢,手指紧紧扣住扳机,周身的戾气如同潮水般暴涨,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扣动扳机开火。
我吓得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拼尽全力嘶吼着提醒:“包天小心!他要开枪了,快躲开!”
可我的话音尚未落地,四周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宛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响彻云霄、震彻四方,瞬间便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声响!
“吼——!”
音浪席卷而来的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肆虐,又如地裂山崩般势不可挡,连半分缓冲的余地都没有。近处的围观人群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有的甚至站立不稳,直直摔坐在地;远处的沿街树木枝叶狂颤不止,皆被这无形的音浪震得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凛然佛威,墙摇树晃之间,我们三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强劲的音浪直接掀飞,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哎哟!接住老子!”
我暗自庆幸,自己恰好摔在了大刚宽厚结实的背上,卸去了大半的冲击力,可下一秒,包天便结结实实地压了过来,重重砸在我的背上。一股钻心刺骨的酸痛瞬间席卷全身,再加上音浪震得我头晕目眩、气血翻涌,我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阵阵发黑,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包天也被摔得龇牙咧嘴、倒抽冷气,他低头瞥了我一眼,毫无半分愧疚之意,反倒迷迷糊糊地揉着发懵的脑袋,嘟囔道:“哪儿来的惊雷?还是有人在这开炮?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大刚一把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脸上满是三分惊恐、七分赞叹,语气沉重又震撼地沉声道:“不是打雷,是狮吼功!顶尖的佛门硬功,竟有如此滔天威力,真是闻所未闻!”
“什么吼?什么功?”包天压根没管我有没有缓过劲来,一把将我推开,摇摇晃晃地扶住大刚的胳膊,一边用力拍着发懵的脑袋,一边急着追问,“老子耳朵里嗡嗡直响,啥都听不清,你刚才说的啥功?”
被他这么一推,我本就虚浮无力的身子瞬间失去平衡,一头撞在旁边的古柏树干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金星乱冒,头晕目眩的症状愈发厉害,身子晃了晃险些再次摔倒。
“啊......轻点......”我刚要低声呻吟,大刚便一手一个将我和包天夹在腋下,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杨家大门前冲去——他满心满眼都想看清,这施展如此厉害狮吼功的主人,究竟是何方高人。
广场上余音袅袅、闷响不绝,油头朱带来的那群泼皮混混,手中的棍棒、砖块尽数脱手落地,叮当作响地散落一地。众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翻滚扭动着,喉咙里挤出呜咽般的哀嚎,整个广场都被那凛然的佛威牢牢笼罩着,死寂一片,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等我的神志稍稍清明了一些,缓缓抬起头望去,眼前的一幕直接让我汗毛倒竖、浑身发冷,呼吸瞬间停滞了半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只见一名壮如山岳的和尚,身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微卷的褐色僧袍,单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油头朱的脖颈,将他狠狠按在青石板地上,动弹不得半分。
那和尚往杨家大宅门前一站,宛如一堵巍峨矗立的青灰石墙,大半的光影都被他宽厚的身躯遮挡住,身高远超在场的所有人。虎背熊腰的身形将宽松的僧袍撑得轮廓分明,袖口处隐约露出的小臂,粗壮得堪比杨家大宅的梁柱;即便人高马大、身形魁梧的大刚站在他面前,也明显矮了一截,显得格外娇小单薄。
再看油头朱,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铁青,憋得如同酱紫色的猪肝,双手死死撑在地上拼命挣扎,指节泛白如纸,虚汗如雨水般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气息微弱得近乎虚脱,断断续续地哀嚎求饶:“放......放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造次了......求大师饶命......”
那和尚宛如天神下凡,眼神锐利如怒目金刚,周身萦绕着凛凛不可侵犯的佛威,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眼看油头朱快要双眼翻白、窒息晕厥,他才稍稍收了些力道,却依旧死死锁住对方的脖颈,不肯放松半分。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那群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泼皮,厉声呵斥——声线虽不及方才的狮吼那般震耳欲聋,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直抵骨髓深处,令人心生敬畏。
“尔等泼皮无赖,竟敢在杨家门前撒野放肆,惊扰夫人清修,该当何罪!”
一声怒吼落下,空旷的广场仿佛化作了密闭的禅堂,声浪在砖瓦楼宇间来回反弹、层层叠加,久久不散。第一声刚撞向远处的钟鼎,发出沉闷的回响,第二声便从墙壁折回,第三声又裹着前两声的余劲席卷而来,众人如同被倒扣在厚重的钟罩之中,连自身的心跳声都被盖过,只剩震得骨头缝发麻的共振感,浑身无力。
那群泼皮混混呆愣了数秒,回过神后,当即如惊弓之鸟般四处逃窜,连滚带爬,只顾着拼尽全力保命,哪里还敢顾及被和尚制服在地的老大油头朱。
“失忆大师息怒,不过是几个不成器的街头混混,何必脏了大师的手,扰了大师的清修。”杨怀乾缓步上前,语气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周身的清冷气质未曾有半分改变,眼底却难掩真切的敬意,微微欠身说道,“还请大师手下留情,饶他们一次。”
方才还是怒目金刚、气势慑人的和尚,表情瞬间柔和下来,眼中的怒意尽数消散,转而变得慈眉善目、温润平和。高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骤然褪去,反倒如阳明寺前的百年老梧桐,沉稳庄严,又透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禅意,令人心生亲近。
他缓缓松开扣着油头朱脖颈的手,随手将软得像一滩烂泥的油头朱扔在一旁,双手合十,神态安详地对杨怀乾说道:“阿弥陀佛,无妨。只需莫要再惊扰夫人诵经礼佛,便是善果,亦是功德。”
杨怀乾微微弯腰回礼,神色恭敬,和尚再次双手合十、低头颔首,转身缓步走入杨家大宅。他的步伐沉稳厚重,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似掷地有声,仿佛踏在人心之上,不带半分波澜,从容而庄重。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低低的佛号声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愈发微弱,最终消散在朱红的大门之后,只留一丝禅意萦绕在广场之上。
杨怀乾目送和尚彻底离开,才缓缓转身,低头看向地上奄奄一息、大口喘着粗气的油头朱,语气冰冷得毫无半分温度,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寒冰,令人不寒而栗:“今日看在我母亲与失忆大师的颜面,饶你一回不死。把这里的狼藉尽数清理干净,明日我会让人把钱送到你的赌场,了却这笔债务。”
油头朱趴在地上,猛喘了几口粗气,气色稍稍好转了一些,却依旧气得浑身发抖、哽咽难鸣,胸口的屈辱与怒火交织在一起,却半点不敢发泄,只能一个劲地点头如捣蒜,连抬头看杨怀乾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再惹来杀身之祸。
“你此行前来,绝非只为要债这么简单。所谓何事,幕后到底何人指使,目的究竟为何,我也不再逼问你。你且回去复命,告知幕后之人,我杨家人已然悉数归来,何方高人,自来便是。”杨怀乾轻描淡写地说着,话语却字字有力、句句含威,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油头朱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身,胡乱捡起地上的乌金铁棒,不敢再多停留片刻,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头也不回地灰溜溜逃离了广场,背影狼狈不堪,只剩满心的屈辱与不甘,消散在街角尽头。
杨怀乾背手伫立在杨家大宅门前,面无表情地望着油头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见。一人一影,孤独而挺拔,他宛如一尊沉默的战神,静静守护着身后的大宅与亲人,气场强大得自成一方天地,周遭的风都似为他凝滞,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不敢轻易飘落,显得格外肃穆。
待围观的人群彻底散去,广场重归往日的清净,杨怀乾忽然将目光转向我们三人,那目光深邃如寒潭,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令人看不透、猜不透。
目光相接的刹那,一股亦正亦邪的气浪瞬间席卷全身,将我牢牢笼罩,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半分。他用余光飞快扫过大刚,动作细微得近乎无痕,却恰巧被我敏锐地捕捉到。无意间,我瞥见杨怀乾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诡异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正心神不宁、心跳如鼓,满心都是疑惑与不安,杨怀乾已然长袖一甩,身姿潇洒而从容地转身,迈步走入大宅之中。朱红的大门缓缓合上,发出“吱呀”的轻响,将所有的神秘、威严与暗藏的机锋,尽数隔绝在门后,只留满心的疑惑与揣测,在我们三人心中久久萦绕,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