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倔强的时候是那一年，想好要写点东西，取名为山竹，因为和同年的台风重名而作罢。

　　总有一种无用的坚持，趋势是背对潮流。不愿意跟着人群走，不愿意被误解灵感的来源，不愿意让你觉得，我跟其他人一样，庸俗又平常。

　　虽然这是事实。但总是难免私心地期望，你会一眼区别得出我，就好像我的亮度或是色差，和别人的不一样。

　　因为你对我来说就是如此。我的梦总是光线昏黄，而你看起来明亮得像在发光。

　　我后来认识了很多人，发现人的想象力是很有限的，很容易看到一个人的脸，觉得和另一个人神似，从五官到表情，从发型到眼神，甚至穿着和风格，都让人的记忆混乱又重叠。

　　尤其是后来见到一个人，年龄不对体态不对甚至面部特征都有差别，却还是没来由地觉得像你。那么相似的神情，那么相似的语气，尽管隔着时空，一晃神的功夫，还是觉得心室骤然收缩。我的理解是大概回忆修补了那些并不相似的地方，让一张脸在我的世界中反复出现。或许只是怀念，只是落差，那一刻你的肩和我的肩只隔着几公分，现在终生恐怕难见一面。于是那份执拗的不舍扭曲了我眼中别人的脸，作出一种苍白又搞笑的代偿。

　　素净明曦，远看像你，不是你。

　　终了不得不承认，我也只是个俗气的人。原以为只在我眼中特别的你，其实万众倾倒。但偏偏是意识到，才觉得我们之间其实从未如想象中那么亲近，分离和失去未必是坏事，至少它让同行的那段路显得温柔又圆满，因为来不及有隙，来不及冲突，来不及面目可憎。

　　当你为人称道，我深以为然，但也无话可说，倔强得从不附和。在我的有轨生命中，一直充满冒险，一直在努力转折，核心逻辑就是不按剧本来演，所以我总在不圆满的时候觉得圆满，不遗憾的时候觉得遗憾，我偶尔会想起那年的台风，其实远没有那么多人会记得它的过境，如果我当时写了下来，也不会有那么多联想和疑问。

　　不愿朝人群里走，却也一直都在人群中，像是游离在羊群边缘的羔羊。当热议退潮，轻重缓急被重新排序，我开始用世俗的腔调提起你，用太过时的情绪，有做旧的嫌疑，但我已经不在意。

　　你的笑敲开我的壳，我睁开透明的眼睛。等过了夏蝉冬雪，等过了台风过境，没有再等到一个成熟的契机，可以像从前自然地望向你，和你说起一些无人在意又不难堪的话题，平心静气。

　　最容易想起的，竟然是一些当时最漠不关心的东西，像是我脆弱的伪装，你拙劣的演技，我爱吃的水果，和你头发的香气。山竹没那么好吃，但只是因为喜欢，就和别的水果不同。

　　就像街上路人偶尔模仿你小动作，哑然失笑时晃神，好像疏离的这么多年那一刻忽然就并不存在，时间像卡住的磁带，重新回到你我故事中途的某一刻，重新再转动。

　　这一切本就不应该完美无缺。但在所有仓促的风景里，永远都有那么一刻，一切都按我的预想布置，连当时挑剔的我都觉得很美满。

　　那一刻你在我身边，我们肩并着肩，短短的一段路，走了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