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守夜人3
我一看这情形实在太过诡异,急急忙忙将风灯拉起,那水柱似乎洞悉的我的想法!也飞快的冲了上来,我一甩腰带,乘着风灯飞起,急忙将它扑到了怀里,迅速灭了灯。
那水流没了灯光的吸引,很快就落入了洪流里没了踪影,但是此时的我,却全身都失了血色,四肢僵直,重重的瘫坐在了地上!
就在那水柱越过悬崖的一瞬间,我终于看清了那所谓的洪流!
那根本就不是洪水!而是千千万万条细麻麻的小红蛇相互缠绕在一起组成的庞大蛇流!
这让人毛骨悚然的场景让我想起了那夜自己身上细细麻麻涌出小白蛇的恐怖记忆!绝望排山倒海的向我压来,痛苦的感觉让我几近崩溃!
远远望去,黑色的蛇群望不到头!甚至还有越聚越多的趋势,坐以待毙的等下去,只怕那夜自己浑身被蛇钻的情形还要在发生一次!上一次自己因为娃娃侥幸逃脱!但今日,只怕我和娃娃都凶多吉少!
我眼睛疯狂的在四周扫过,想要找到可以脱身的办法。
“砰!”
忽然有一个东西重重的撞到了我所在的崖壁上,我定睛一看!这不是我刚刚爬过的那棵大树吗?!
这棵树居然像飘在水上的浮木一样,被这群蛇带着缓缓的往前走!我心下一喜,连忙抱起娃娃,跳上了浮木!
与其在这里干干的等死!还不如想些办法逃走,说不定,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夜渐渐变的深沉,但是明月却亮的像一块发光的宝石!将四周照的通亮,越往山上走,草木越是稀少,我的视野也就越宽阔,看的也越清楚。
一路上,被这群蛇无情碾压的草木动物不在少数,就在我眼前,一只梅花鹿奔跑不急,活生生被淹没在了蛇群中,不到一会儿,就看到那具鹿浑身漆黑的尸体从蛇群的某一处露出了头,缓缓的被这群蛇移到了蛇流外围黑漆漆的林子里,我看了那条鹿空洞的眼眶最后一眼,心下怆然,若是不小心跌落下去,我恐怕也会是这般结局。
我本以为这样庞大的游行,是这些蛇的大型捕猎,但诸多遭殃了的动物,看起来都是这样变成焦黑就撇在了路边,身上没有被咬伤的痕迹,也没有皮肉撕扯的伤口,空气里更没有血腥味,所以这些动物更多看起来像是窒息而死的,依这样的情形来看,这场游行的原因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所攀爬的这棵树,许是因为太重,在蛇流里游得十分缓慢,可我还是怕娃娃被轻微的颠簸颠下树去,很小心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前方是个宽敞的大缓坡,蛇流渐渐缓了下来,这棵树的重量让这群蛇觉的够呛,我们被缓慢的移动到了蛇流的外围,眼看就要脱离蛇群,我心里欣喜若狂!
前面的若干蛇已经停了下来,只剩下落在后面的一小部分蛇还在窸窸窣窣往前爬,这里的大缓坡马上就成了蛇的海洋,四面诡异的安静,就只有我所在的这棵大树被这些蛇们一点点的推向外围,所有安静的环境里,只有这棵树是在缓慢移动!
我总觉的眼下的情景对我而言,本应该是个可以逃出生天的好征兆,但四周环境如此安静,让我总觉的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果不其然,蛇群将树移到边缘时,我只觉得脚下一震,原来这缓坡边缘紧靠着的,是片陡急的树林,想当然,我跟着树一起从这片树林里摔了下去!
醒来时,浑身犹如被碾压过一遍,疼的我直打哆嗦,双目落在了一片粉红色的帏帐上,瞧的我竟有些出神。
“吱呀~”
门缓慢被人推开,我慌忙闭上了眼睛装睡,但是耳朵却伸得特别长!
我听见来人在桌子上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轻轻的坐在了我的床边,抚上了我的额头。
“哎!”
我听见轻叹,像是个女人。
又有一阵凌乱又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有东西重重的放到地上,还有水声。
“妈妈!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嗯,知道了!那边现在怎么样?!”
所谓的妈妈问。
“可算是把魂稳住不在散了!估计恢复起来还要一段时日!”
年轻的女声回答。
“那就好!”
妈妈说。
“妈妈!你说,他的血真的那么有效?!”
“有没有效,你看那条鬼螭就知道了!”
“咦?!他的眼球怎么在动?!”
那年轻姑娘的语音刚落,我一只手迅速伸出来,抓住了一只手腕!
“说!娃娃现在究竟在哪里?!”“登徒子!登徒子!来人啊!有登徒子!”
那年轻的小姑娘尖叫着跑出门外!
一张床上,就只有我和那所谓的妈妈,尴尬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好死不死!这位所谓的妈妈,就是当日青崀山客栈里我见过的花娘!
我原本闭着个眼想抓住个人的手腕,问问娃娃的下落的,好巧不巧,花娘就坐在我床边!我刚刚醒转,一下子把握不住力量,好巧不巧,一下子用力过猛,直接就把花娘拉到了怀里!再说,现在是秋日里吧!但是花娘穿着一身水绿色丝绸做的衫子,领口压的低,露出雪白的肩膀,同时也探出了半截水粉色绣着团花的肚兜,好巧不巧,我这一拉,那肚兜的带子居然就这么开了!
所以,我那心急之下的一拉,造成的结果就是,花娘衣衫半退,整个凹凸有致的身体全压在了我的身上!也难怪那小姑娘会那么大反应!
风光旖旎,我一下不知道眼睛该放到那里好。
“看来陆公子已经大好了呢~兴致很高嘛~”
花娘从我身上爬起来,不忘还调戏我两句!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脸腾的开始发烫,不禁言语有些结巴,怎么听着都像做贼心虚!
“唔~我知道~”
花娘给了我一个暧昧的眼神,躲到屏风后面去整衣衫,这场面看着,怎么解释都只会是一团浑水了!
我一下子不知道继续该说什么。
“她的魂现在是保住不散了!但是毕竟受的伤太重,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冷不丁的,花娘冒出这么一句话,我脑子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脱口而出,竟然问了一句“谁?!”
“看来我还宝刀未老啊!居然让你把正事都忘了!”
花娘整好衣衫,从屏风另外一头出来,又坐到了床边,这次,还特意挨着我,坐的近了一些。
我慌忙往里面退了一些,紧张的眼睛不知道该盯到哪里是好。
“娃娃她到底怎么样了?!”
我被子捂着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怎么听,怎么像做贼心虚!
“这会到想起你的小情人了?!她伤的很重!”
花娘不再戏弄我,往后坐了坐。
“为什么会这样?!那个牛头人到底什么来头?!他为什么要杀娃娃?!”
我掀开被子,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激动的问花娘。
“亏你还算读过黄泉书!居然连他都不知道!”
花娘给了我一个责怪的眼神。
“你怎么知道黄泉集录的事?!等等!牛头……三叉戟……难道?!他是地狱牛头马面里的牛头!牛头不是主管拘生魂吗?!为什么要抓娃娃?!”
难怪看到那个牛头人后,我总觉的在哪里见过!
“黄泉书看来你读的还不多!那书的事情现在还不急告诉你!有时间我自会告诉你真相!但是要知道,牛头的职责可不光是拘生魂,地狱里逃出的鬼,他也是要拘的!”
花娘回答我。
“那与娃娃又有什么关系?!”
“呆子,说到这里你还不明白?!那个小女娃,是地狱里逃出来的鬼!”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眼珠子骨碌一转开始仔细考虑这件事情,当日见娃娃实在山里,她那一身褴褛的红衣,神色慌张的样子的确像是逃跑出来的,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牛头是地狱里出了名的铁面无情,今日那女娃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见我情绪低落,花娘捡着安慰我的话说给我听。
“为什么娃娃之前跟我在一起那么久都没见过他,忽然之间那个牛头就冒出来了呢?!”
我很是不解。
“那是因为鬼气泄出来了啊~”
花娘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可在我看来,这双眸子里流露出的神色,不光是调笑,隐约还有着一丝丝探究!
许是我伤的太重,有些眼花吧!
“鬼气是什么?!”
“你这黄泉书啊!真是白读了!你们人不是常说“人气人气”的么?!人只要活着,必是有一口气要撑着!没有了这口气,人只能是一副空皮囊,一副行尸走肉!所以有些灵修的人想要找一个人,一般不是去找他的皮囊存在,而是去感知他气的存在,因为这是一种更为便捷准确的方法!毕竟肉眼会骗人而感知气不会骗人!鬼也一样,鬼也有气,这股气往往阴寒,被灵修者称为鬼气!牛头是地狱高阶的灵修,他想要找私逃的鬼,肯定是找鬼气,那个小女娃一直躲在你身体里,肯定是用你的气把她的鬼气藏起来了!当时情形危急,她贸然从你身体里脱出来。又受了重伤,肯定很难再隐藏自己了!牛头必是感受到了她的气,才出现在你们面前,有了后面的事!”
“花娘,你骗我好歹打个草稿好不好!人常说鬼气冲天!鬼气岂是区区人气就可以盖得了的!怎么可能娃娃在我身上就可以让牛头察觉不了鬼气?!你诓我好歹也诓的像一点好不好?!”我一听这话,觉得荒诞不可经。
“你什么时候是普通人了?!”花娘斜着眼睛睨我。
“……”
我心下忽的有如一道闪电劈过。
有些事,我记起来了。
是的,我记得,小的时候刚出生,我娘就把我抱到神婆子面前算命,神婆子说,我是神官命,有神官血,将来肯定不凡,不过我这个神官命比较奇怪,应在死后,应当是等我去世后,才会修成神仙!而且据说我活不过25岁!
当然这是后话。
一直以来,娘出去和村里人拉家常的时候,时不时都会提起神婆子说我神官命的话,于是好多人在揶揄我的时候也会拿这话来呛我,但我一直以来也把这件事没放到心上,毕竟神婆子的话有几句会是真的!
我家家穷,娘只能靠这些话和村里人聊天才能找到些优越感,所以我也不点破,只是由着去了。
没想到,听花娘这么一说,难道我有神官命,有神官血这件事,会是真的?!
这样天方夜谭的事实在太过诡异!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觉得自己睡梦一定还没醒!“啧啧!看你这小伙子,这一会表情还真是有趣!简直赤橙黄绿颜色都在你脸上跑遍了!我不管你现在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事情,我只有一件事情想问你!那红衣服的小女娃子,你是救还是不救?!”
花娘没有空理会我的小情绪,正了正身形,一本正经的和我说话。
“啊?!……哦……嗯……”
花娘的声音有如从虚空中炸响,将沉浸在浓浓思绪中的我拉回到现实。
“……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要么还是明天吧!”
花娘看着我呆愣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起身要走。
“别!……该怎么做?!”
我急忙抓住了花娘的手腕。
娃娃虽然性子任性了一点,但多次救我于水火,我理应救她。
“哎……你还记的你看的那本黄泉集录吗?!我估摸着,上面应该有答案!”
花娘将我抓她的手轻轻的扯了下来,站在床边,眼神被床帘留下的阴影挡住,明明灭灭的看不清。
“黄泉书?!之前带到家的我看完了,没有所谓的可以救魂伤的方法啊?!”
“黄泉集录那么多卷,你才看了几卷啊?!”
“啊!对,也是……咦?!你怎么知道黄泉集录的事?!”
“我知道的事情还很多,你只要知道眼下我对你无害心!那红衣女娃对我来说也算是有恩!你若要就她,就尽快去!她现在伤的很重,你最多有三天时间找到救她的方法!”
秋夜的青崀山,寒风呼啸有如百鬼夜哭,唯有安生客栈一灯如豆,昏昏橙红色灯光有如鬼眼,在风中吱吱哑哑。
看着青衣书生挑着一盏风灯远去的背影,客栈门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拢了拢披风。
“妈妈,让他一个人去真的好吗?你明知道,治疗那女娃根本不需要去什么劳什子书上找答案,只要再休养几天,那姑娘就变得活蹦乱跳的了!”
出声的是先头伺候人的小姑娘。
“说你呆,你一点也不聪明!那书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是这么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该是时候让他自己了解真相了!”
“那他那副呆头鹅的样子,知道了真相,他受的住吗?!”
“这种事情,任何人遇上,受得住,那将会是人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哎……一切,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