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日记的开始是一年前的今天。
一切的一切都从那个我们不愿意再去回想的山村开始,故事的内容我不知道怎么概括,唯一我能想到的词语,恐惧,因为,人开始不见了。
18.9.12
秋天,我们一行四人,一齐到那个山村采风,这个山村很难寻找,老实讲,我们并没有真正的找到我们想要去的这个山村,与其说我们寻找到了这个山村,不如说是这个村子,它,找到了我们。
今天我们到了村口,村子有些不一样,从没有见过在云雾里的村子,当我们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时天色暗了,至于为什么,队伍里的地理学生也没有解释出其中的原因。
村口的老槐树上系满了红色的丝带,和景区里系的许愿用的红丝带有些相像,可颜色有些发黑,也许是时间久了吧,同行的一个女生准备在槐树下合影,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从榕树的背后响起来:“小娃娃,榕树的命比人长,老树活的更是久,下来吧……”
这个女孩并不相信所谓的鬼神之说,拍照的女生拿着相机犹豫:“小萌,还是下来吧。”拿着照相机的女生声音有些颤抖和犹豫,对于自己闺蜜的劝说,摆着姿势的小萌并没有放在心上,“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了,建国之后不能成精,快快快,拍完了我下来,这里凉飕飕的。”
拿着相机的杨梅虽说有些害怕,可还是拍下了照片,随着闪光灯的熄灭,照片也被定格下来。
小萌原名,于萌和杨梅是很要好的闺蜜,这两人从初中开始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杨梅性子孱弱,什么事情都听于萌的,于萌是那种做事不考虑后果,从来都是大大咧咧,说她是情商低也好,说她是愣头青也好,好像都比较贴切。
可是…不知怎么形容,就在刚才,我拿起杨梅相机看照片时,那张榕树下的于萌并不在树下,树下,是两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
于萌?杨梅?她们俩不见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们的恶作剧,原本我以为留下相机只是为了一个恶作剧,她们想留下线索,开个玩笑,可…相机里的照片一直在变多,我没有拍照,我也不敢使用这个相机,可是,这个相机就像是带着gps的在线地图一样,一直在更新,一直在更新。
路在往前走,照片里早就没了人,最恐怖的是就算是取下电池,相机还是会在晚上自己亮起来,也许在平时我们会觉得这个用不完电的相机非常的棒,可现在,我们没有办法,我们也不知道继续寻找她们是对是错,可是,村子出现了。
我们剩下的两个人,只能继续寻找,生活会变得越来越糟。
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找她们的话,接下来消失的,一定,会是我们。
18.9.13
睁开眼的瞬间,鼻腔里充斥着泡面和劣质白酒,大葱和脚丫的臭味,绿皮火车总是弥漫着各式各样的味道,或者不像动车要求和规矩那么多,我猫到车厢的连接处抽烟,这里是男人的聚集地,很多人为了逃避自己的家人得这一会儿的清净,趁着打泡面水,或着等着孩子上厕所的时间在这里来抽两根烟。男人互相认识只互相递过烟的过程。
烟圈顺着空气向上飘着,隔壁猛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哭声,我探头向那边看去,恍惚间,眼前一片漆黑,车厢里亮着微弱的黄光,可我还没来得及适应。
车身有些晃荡,我抓住身边的扶手,感觉有些头晕,是不是蹲久了?拍了拍额头,闪光的车窗外好像有人?
虽说有电影里经常看到爬车的特工,可在生活里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定睛看清,(它)是的,它,它虽说长者一个头,有着肩膀,可我能够确定,它,一定不会是一个人,车速不慢,可它没有一丝丝的晃动,我盯着窗外的(人)影,想要尽力看清楚他的脸,眼前突然闪过白光,车出了隧道,这突如其来的曝光我睁不开眼睛,可是,我保证,这个人,我一定见过!
18.9.14
昨天看到的东西我大概没有多想,毕竟环境不允许。
火车上度过的两个晚上有些难熬,身边的大叔有脚臭味儿,同伴和我也没有买到同一节车厢,为了方便,我们俩商量用微信聊天,可路上大多是山洞没有什么信号,我们俩只能偶尔商量要不要一起吃饭,后来寻思太麻烦了,也就自己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发呆消磨时间。
大叔的脚真的是炭烤榴莲一般的酸楚,还略微有些微糊的那种。不过好在大叔下车以后,车厢的人也渐渐少了,快到终点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偏僻,乘务员说,很少人坐到最后一站,哪里人少,以前人都出门打工了,这个时候更不可能有人。
我把同伴叫到我的这一节车厢,他一来就问我是不是有人吃榴莲,我让他闻闻我上铺的被子,他差点没吐出来。
下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虽然已经秋天了,可夏天的尾巴还是倔强的摇摆着,好像在邀功似的,不由得想到上次杨梅和于萌两个小女孩儿下车后往脸上狂喷些化学制品,那味道,真的比榴莲脚还要刺鼻。不过这股子闷热,也只是在进山之前,进山后,也就凉快了。
我甩了甩头,清空思绪,和身边的凌华说了说自己的计划,如果想要找到消失两个人的话,我们得按照上次的路线再走一次,凌华同意了我的观点。
凌华和我是好友,杨梅是他一直想追的女孩,原本想和杨梅一起去旅行,可于萌一定要跟着,我也就成了牵制于萌的重要僚机,可这样一个女孩子,又怎么是我能牵制住的,对于我来说除了头疼还是头疼。
还是同样一个中转站,还是同一个瘦小黝黑的四级,还是他满嘴不地道的普通话,还是塞的满满的黑车面包车车厢,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寻找答案的只剩下我自己。
对,我的思绪有些乱,凌华,也消失了,可我总是和他讲着自己的计划,他还是时不时出现给我一些建议,我和心理医生说过这个事情,他说我可能是精神分裂,给我开了很多很多的药,我吃了两天,可是第二天早上,我手里的药还是那么多,那天我吃完了一瓶,按理来说我应该已经死了,但…还是那样,我还活着。
也许是我应该活着,也许是我还没到死亡的时刻,反正不管原因和答案如何,我都会选择结束这一切。
摇下车窗窗外的景色变幻,房屋变得越来越稀疏,吹车里的空气混着樟树和泥土的气味,风带着冰冷,像是死人的手,僵硬,滑腻。
快了,山口,快到了。
18.9.16
两天没有写日记,我要去的这个村子,并不是车能到的,下车后的路程只能靠双脚走到,这次的路途走的很僵硬,大概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吧,杨梅于萌还有凌华都不在身边,以前觉得人很多有些聒噪,现在看来,人多点大概还是好事吧。
山里的夜晚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安静,什么声音都有,虫,鸟,树枝被踩断裂的声音,听着声音,我才能不乱想,可我还是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村口我总算是走到了,村口的老槐树还静静的矗立在路中央,可这次的槐树怎么看都有一种数不出来的妖异,大概是我的错觉吧,也许是因为最近精神太紧张了,我看了眼手表,中午十二点,这次,村子里有人了,可是村子里没有气息,说不出来,就是那种生活的气息,十二点了,没有炊烟,没有孩童。
虽然是中午,我还是想起过去算命先生给我讲的鬼市的故事……
18.9.17
昨天再一次回到了村里的招待所,老板和上次一样话很少,又看到我,眼神里闪着一丝丝的惊讶,不过除了“跟我来。”此外的话再也没和我讲过。
他家的姑娘到是很乖巧,一直在院子里玩儿,见到我,总会说声爷爷好,我虽然看着不小,也不至于被叫做爷爷吧。
小女孩儿告诉我,村子叫哑巴村,村子里会说话的人很少,自己家也就是村子里的例外,不过听说是因为女孩儿家里并不是村里的本土居民,是外姓,会讲话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奇怪的是时间久了,后代也会慢慢变得哑巴,村子里有人不听老人劝阻,出门求医想治好自己的哑病,可却再也没回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一张毛爷爷一个问题问出来的,小女孩儿很精怪,多一个问题都不送给我,问了很多问题后,我问出,为什么喊我爷爷时,小女孩儿明显被吓住了,眼睛里满是泪水,一直摇头,我也就没有再问她。
这次,我没有再和他们家的人一起吃晚饭,吃了几口饼干,灌了两口凉水,开始回想发生的所有事情,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鬼市一词萦绕在脑海里一直都散不掉。
鬼市,传说是在山里的村庄或者是集市,很难被人找到,鬼市从来都不是给活人进入的,传说奈何桥联通的就是人间和地府,而这个鬼市就是阴间人们聚集的集市,人在死后并不会很快的投胎转世,所以地下也就有了这样类似于人类集市的地方,当然这一切也都是故事。
不过对于鬼市,我有自己的过往。
凌华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那时天不怕地不塌,住的农家大院儿,隔壁就是凌华家,那时大人总是要下地干活儿,我们也就没有人来约束,几个小孩儿也就总聚在一起四处捣乱,没有我们没有打过的鸟窝,没有不敢捅的马蜂窝,也不知水深,唯独有个地方我们不敢去,村里的后山。
小时候总觉得后山很大,长大了才知道,后山其实只是一个山包包而已,十几米的海拔真的不算什么,那天,我们一群小孩子,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山的界地,玩儿起了那天最后一把捉迷藏,有一个男孩儿,小枫我们怎么找也没有找到他在哪儿,我们都以为他是回家吃饭去了,也就没有找他,天渐渐黑了下来,胆子再大,此时也有点害怕。
大家聚在一起准备回家,在我的记忆里,那天走着走着大家的声音也就散开了,虽然都回了家,但已经是早上,大家的“失踪”把家里的大人急的够呛,也是免不了一顿毒打,至于小枫,他没有回家。再找到他的时候听说是在后山的墓地,大人们都说是鬼带进去的,那次我们才第一次知道墓地这种地方。
可是村里的老人又说,后山里都是列祖列宗,没有人会害自己的后辈,就算是鬼带进去的,也是好事。
不过只有我知道,我看到的,也许才是真的。
那天,我看到小枫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进的树林,我在后面准备呼喊,却认出,这是村里最年长的太爷,可我记得,前几天,村里四处飞散的白花,还有花钱请来的“乐队”对于孩子们来说,我们只知道大人们要我们哭,但那时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我问家里的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大人就说太爷爷去很远的地方了,我们送送,当时我也不懂,也就相信了。
那天晚上看见太爷爷,我还以为是太爷爷回来了,小时候太爷最喜欢给我糖,想也没想我就跟上去了,麦芽糖很黏牙,可是我很喜欢吃。
一路小跑总算是跟上太爷,还是和以前一样牵住了太爷的小指,印象里的太爷手指头很粗糙,很温暖,可这一次,是凉的。
我想也许是因为天气凉了,另一边的小枫低着头,也不说话,太爷也不说话,心里对糖的渴望,打破了我对黑暗的恐惧,于是我跟着太爷,太爷以前很喜欢我,我往太爷的水烟里尿尿都没有打过我,或者骂过我,走着走着,越来越冷,我开始问太爷我们要去哪里。
太爷爷说,这个地方啊,要一直走,一直走,沿着一条看不见太阳的小路,过了一条黄色的河,也就到了。
桥口有守卫,拦住了我和小枫,太爷爷说这两个孩子迷路了,先在集市里过一晚上,第二天就走,说着还递给守卫一叠钱,可我认出来,那不是钱,颜色不一样,当时的我哪知道这么些事情,只想着吃糖。
守卫拿过“钱”,塞到怀里,告诉太爷,人间的小娃娃虽然不怕,可身子受不了,如果真的进了鬼市,就回不去了,这座桥不能走回头路。太爷爷这时才清明起来,仿佛记起了什么,拉着我们就往反方向跑去,带着小枫和我到了自己的坟头。
我没有呆在坟头,自己摸摸找找也就找到了回家的路,早吧小枫忘在了一边。可这些话那里敢和大人们讲,讲了一定免不了一顿打。于是我秉着息事宁人的心态也就忘记了这次事情,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18.9.18
日记,我写了很多,可有一些我自己并没有印象,昨天写到了儿时的记忆,可我记得我昨晚睡得早,言语有些混乱,日记里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奇怪,是我的童年,是我的经历,可…我到底什么时候写过。
早上,村子里我看到了凌华,是的,我确定是他,他眼神呆滞,一路上我跟着他,到了村里的祠堂,祠堂里,躺着一口棺材,棺材是红色的漆木,我大学学过漆艺所以我认得,这个棺材实际上有些不对劲,深红色的漆木有一些发黑,棺上的纹理闪着祠堂里的烛火。棺上站着一只小兽,栩栩如生,也许真的是活的我不敢凑近看。
其实记忆到这里也就停下来了。我醒的时候,并不是在床上,我睡在了村口的老榕树下,我不知道我是否住进过招待所,我也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记忆还是回忆,不过我们确定的是,写下这些话的我,是清醒的。
村里没有人,不过和我们去年来时是一样的,阴森,并没有人,这次我壮着胆子挨家挨户敲门,也许我是这里唯一还活着的人……
闯进几个门没有关死的房子,房子中央摆着的是口大红色的漆木棺材,我并不害怕。也许是因为我知道死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18.9.18
村口的树上不是姻缘。
18.9.19
一颗黑色的珠子,看来很重要,他们在追我。
19.9.19
一年前的日记,现在看起来,一切都是这么的诡秘异常,对,我逃了出来,这颗黑色的珠子被我吃进去了,虽然是无意之举,不过这无意之举,让我有了不一样的能力。
我也打听过,听说这玩儿意叫九窍。古人相信塞住九窍精气不会外露,关于这九窍的玉塞名字也是有趣,口中的叫玉琀,眼睛的叫瞑目,耳朵的叫耳塞,鼻子的叫鼻塞,肛门就叫肛塞。
而我吃下去的也就是瞑目了,当时知道这消息我差点没当时吐出来,不过也吐不出来了。
告诉我来历的算命瞎子,只说了一句话“天命,自有定数。”
——引子

